只有一面斑驳的石灰墙。
空空如也。
周行咽了一口唾沫,又扭头回来,看着眼前人一副闲情模样,问道:“什...什么意思?”
“鬼啊。”虞寒薄唇微启,语气平淡无波,“你家人现在可全在你背后站着。”
周行脸色刷地白了,顿时暴起:“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他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怎么可能呢?你骗我!肯定是在骗我!”
“他...他明明答应过我...一定是你在骗人!”
虞寒一动不动地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倒是觉得有趣。
“周行,你当真以为做了这些事,那些人会善待你的家人?”
“你当真以为,你在世上躲了八年,你的妻儿老小还能安安稳稳地等着你回去?”
“你家在八年前就被屠得一干二净。”
周行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愣愣地坐在那里,面如死鱼。
“不可能...他们说过的...说过会保我全家衣食无忧...”
虞寒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你都没回去看看吗?”
他无言。
当年被胁迫,他本以为自己是死罪无疑,可偏偏夏远留了自己一条命。
他太天真,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可当夜就有人来刺杀自己,他不得已只能逃。
他以为是夏远明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敢回去,只能隐姓埋名重新做人,甚至在西域又组了家庭。
此次是他随着商队不知多少次进京,不巧的是,商队中竟还有人知道此案,想着杀人灭口后,就此走掉,又害怕最后查到自己身上。
打算干脆全烧了,谁想到半路冒出来个夏远的闺女。
回想夏远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气上心头,索性再来一刀。
就这样小心翼翼,又步步随意,最后闹出了一摊烂摊子。
“不过,你儿子还活着。”
周行抬起头,哑音:“万一你放才说的一切都是在骗我呢?你又如何保证你说的是真话?”
“本王要查的是八年前的军粮案,要抓的是那些吃里扒外的人。”虞寒回道,“你的家人对本王有什么用?杀了不如当人质。”
“若本王没说错你儿子出生时,小臂有一块狭长的暗红色胎记。”
所言不假,周行的嘴唇翕动。
“他在哪里?”
“他还好吗?”
“他...”
虞寒插话:“本王可没时间在这里看你煽情,若你说出背后之人,明日本王便可带他过来。你亲自问他便知。”
“我说...我说...”周行声音渐渐无力。
虞寒看着他,微微点了头。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响了几声,他直直地看着虞寒。
“八年前,来找我的人,其实就是——”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
虞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说小话被撞见 “梁上的那
周行的脸开始扭曲, 嘴唇迅速变成青紫色,双手本能想要去掐住自己的喉咙,眼球几乎要瞪出来。
“来人!”虞寒大喊,起身快步上前。
但为时已晚, 周行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后, 猛地一僵, 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倒了过去。
虞寒蹲下身, 按住他的肩膀。
周行的眼睛死死盯着虞寒,嘴唇还在动,气若游丝。
虞寒俯下身去,几乎要贴到他嘴边。
“我儿子...求你......”
话还没说完,审讯室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虞寒松开手,站起身朝外走, 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跟上来的狱卒说:“查。”
“周行今日之前接触过什么, 喝过什么水,吃过什么饭。”
狱卒连忙躬身。
虞寒没有在说什么,面具下的那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夜稠如墨, 武英殿的灯长亮。
待他回去时,弈满和封寂正好前后脚刚到。弈满怀里抱着从小院带回来的公文,封寂衣角还站着几滴血迹,大约是刚押送完胡人赶回来的。
两人一见虞寒,同时行礼。
“王爷。”
虞寒摆手,示意二人起来, 于案后坐下后, 随手摘下脸上的面具。
他看向封寂,开口便问:“让你查的东西呢?”
封寂从暗格内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属下奉命去户部掉了与国公相关的所有账簿, ”封寂条理清晰,“又去兵部核对了同期军粮、军械、饷银的支出。细看之下,账面上没有什么异样,笔笔有据可查,有印可对。”
虞寒接过,翻开看了看。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地方,属下觉得不太对。”
“说。”虞寒说道。
封寂上前一步,从虞寒手里接过那本册子,指着一处。
“这是月前,国公照例向兵部申请,拨往凉州的一批军粮。数量、将领、时间,全都写得清清楚楚,看不出任何毛病。”
“兵部的人说,国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申请一批,所以属下又往前翻了几年,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每每这个时候拨去粮,运出与运到的时间竟出奇一致,没有一次延误。”
虞寒目光一凝。
“从京城至凉州,路途遥远,十几批粮食,每一次都准时准点,分毫不差。属下觉得这是否太过完美。”
虞寒靠在椅背上,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修账。”
“属下虽不敢妄言,但却认为正是如此。”封寂语气却坚定,“损耗,延误,意外,一次都没有发生,那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封寂扭头示意弈满,弈满手上早就准备好了,掏出两张纸并排放在桌案上。
一张白净些,一张页脚泛黄。
封寂继续说:“因此,属下又私下里潜去户部,将国公请调的奏本找了出来,与武英殿的存档对比字迹。”
“发现字迹虽然相似,可行笔见的习惯却不同。”
“国公写字,捺划收笔时习惯上挑,总有一个极细的勾。但这张旧纸上,捺划带出来的勾时有时无。”
“属下认为,这是有人在模仿国公的字迹。”
按大谢规章,各处奏本需先送通政司,通政司登记造册后,再分送各部。
至少经过三个人。
接受登记之人、分拣送递之人、以及收文存档之人。
“封寂。”虞寒开口,“你去查一切有可能经手该奏本之人。事无巨细,但不要打草惊蛇。”
封寂躬身:“属下明白。”
“今夜抓到的胡人,连夜审,天亮之后,本王就要知道他嘴里能吐出什么东西来。”
“是。”弈满与封寂同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虞寒叫住二人。
两人又回正身子,等着他吩咐。
“三日后,我要启程去江南,备好马车、文书、沿途的接应,不过不虚惊动太多人。”
“是。”二人虽意外,但并不多问。
“还有,娄宾白呢?”
二人相视,弈满开口:“国师他——”
皇城另一端的瑞王府内。
府内寂静,只有书房的窗户透出烛光,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娄宾白酒藏在横梁上,背靠着梁柱,居高临下地看着房内的两人。
房内坐着的,是谢承基。
他头发半竖半散,姿态极其闲适,那张与先帝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正带着淡淡的笑意。
站在他对面的,是丞相王庸。
“殿下,此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谢承基慢慢悠悠开口:“王相每次来说事,开口第一句就是‘此事不能再拖了’,可本王听了你这么多回,也没见哪件事真的拖出了什么大问题。”
王庸还是那副恭敬模样:“殿下说的是,可这一次,不同以往。”
“哦?哪里不同?”
王庸说道;“殿下,那摄政王虞寒如今是越来越不把宗室放在眼里了。今夜的事,想必也传到殿下耳朵里了,他堂堂摄政王,大半夜的带着人在花街横冲直撞,砸了好几家的楼子。”
“这花街可有一半是殿下您涉资才建起来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谢承基这才有了反应:“一群贱人,我让他们收敛着点,谁承想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端。”
王庸继续煽风点火:“殿下,臣说句不好听的,他今日能擅闯殿下的地盘,明日就能闯进朝臣的府宅,后日就能闯进那皇城。”
谢承基忽然笑了一声,玩味不明:“王相,你这番话,究竟是在替谁鸣不平?是本王?还是你自己?本王刚听一听说花街出事,下一秒你就登门拜府了。看来有人比本王还要急啊。”
“臣不敢,”王庸脸色微微一变,“臣只是替殿下着想,眼下他虞寒权势太大,新帝依赖,他更是肆无忌惮。朝中大事小事,几乎全都要过他之手,殿下身为宗室亲王,可有半分说话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