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矮腰作揖:“臣自身难保。臣不怕死,可若是小女再出什么事,我怕是没脸上天见她母亲。”
“臣恳求王爷,保护好稚儿。”
“若是可以,臣想请王爷将稚儿先送去她母亲那边,稚儿她不能再留在京城了。”夏远依旧低着头,“她外祖家在江南苏州。臣知道这个请求冒昧,臣只求她平平安安度过这一阵。”
虞寒考虑片刻。
“本王答应你。”
“本王会与她一同前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审敌 “鬼啊”
“王爷...”夏远抬头。
“江南正好有些事需要处理, 她去苏州,本王也去。”虞寒站起身,“胡人绑了本王的未婚妻,这件事, 本王自会跟他们算账。今日在花街的胡人已经被抓住。”
“本王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 会安排人继续查, 至于你——”
“自己也要当心。”虞寒走到他身边, “胡人要拉拢你,朝中人觊觎你的兵权,本王会留人在暗中护着你。”
“若是出了什么事,本王的人会替你挡着。”
夏远看着面前这个与平日里模样有些不同之人,总觉得这些日子他不在朝堂后,变了许多。
“臣, 谢王爷。”他深深一揖。
虞寒摆了摆手, 示意他可以走了。
殿门开了又合上,虞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已经没有动静了, 才缓缓走到殿门边,将门闩落下。
他走到案边,抬手解开了襟口的盘扣。
玄色外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里衣雪白,可腰腹那一块, 已经被血浸透了。他低头看去, 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是方才在林中,她在自己怀中挣扎时,不小心被碰到的。
不过他也没在意, 任凭血悄悄渗了一路。
他解开里衣的系带,腰腹间缠着的白纱布已经被血洇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形状,边缘开始干涸,中间一块还是湿的。
伤口确实是裂开了,不过比他想的要好些,不知是不是前些日子养得不错的缘故。
他从案下的小柜里翻出干净的纱布和药膏,先用棉棍蘸了清水,一点一点地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
棉棍碰到伤口边缘时,他轻吐了口气,并未停下动作。
他摸了一勺药膏,直接敷在伤口处,粗略敷完后,拿起干净的纱布,从腰后绕过来,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最后几圈缠得紧了些,他咬住纱布的一头,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打了个结。缠完之后,他活动了一下腰身,确认没有继续渗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将染血的衣物和旧纱布全都扔了,换了个差不多的衣裳,而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片刻后,换了个面具,从武英殿出去后,虞寒没有直接去刑部。
而是绕了一条路,先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此刻寂静无声,偏殿的门虚虚掩着,里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朝里望了望,见是明荷身边的嬷嬷在走动。
他抬手扣了扣门框,嬷嬷探出头来,一开始还没认出是谁,后面看了看才认出本人来,连忙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了。
“睡了?”他低声问。
嬷嬷点点头,将门打开,侧身让他进去。
殿内燃着安魄香,气息清淡。他站在榻边,隔着薄纱往里看去。
看了片刻,正欲转身之际,身后传来一个压得极低却难掩怒气的声音:
“你跟我过来。”
虞寒回过头,明荷正站在自己身后,满眼怒火。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无声地跟了上去。
偏殿的门一合,明荷便转过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弄的?”
他自认没理,垂首:“是臣的疏忽。”
“疏忽?”明荷冷笑一声,“你现在跟我说疏忽,之前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倒是好意思站在这儿?”
“还有你放才让人传话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受了些惊’,丫头那只是受了惊吗?”
虞寒只是听着,没有辩解。
只是这副不吭声的模样,明荷看着,更来气了。
“今天丫头说的那些话,你自己也听到了。哀家不管你有多少事要忙,有多少烂摊子要收拾。你给哀家记住,她是你自己跑到御前去求来的未婚妻。”
“不是天上掉的,不是别人塞给你的,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求来的。”
“你也算是哀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哀家是信任你、认可你,认为你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是个靠谱的,觉得你能护得住她。”
“但你若也只是嘴上说得好听,那就别怪哀家去让陛下将那道圣旨给收回来。”
“你护不住她,就别怪哀家说话难听。”
虞寒终于抬起头来。
“臣不敢,”他沉声,“方才说的那些,臣都记着。今日一事,是臣的错,还望太后赎罪。”
明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虞寒退后一步,弯下腰,郑重地行了一礼。
“姨母。”
闻言,明荷叹气,自知敌不过他了。
“请再给侄儿一次机会。”
片刻后,他才听见明荷的声音。
“起来吧。”
“你都叫姨母了,哀家还能说什么?”明荷一字一句道,“行了行了,哀家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忙你的去吧。丫头在哀家这里,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但若下次再让她伤成这样,哀家真的饶不了你。”
虞寒直起身:“不会有下次了。只是不久后,臣和她要下一趟江南。”
“江南?”明荷眉头微蹙,“去江南做什么?”
他并未隐瞒,将武英殿夏远所说道来。
“夏远今日与臣说了许多,她留在京城,不安全。”
“所以你要带她走?”她追问。
虞寒点头:“带她走,也避一避风头。再说,江南那处也正好有事需处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一瞬:“看情形,至多月余。”
月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放在这朝堂之上、风波之中,一个月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避避风头也好,让丫头散散心。”明荷语气缓了下来,“你们的婚事呢?哀家早就听说你已经找人算了吉时,是何时?”
“五月初八。”
“五月初八...”明荷小声呢喃。
“若是赶不上呢?”
“我让国师算过两个日子,若是五月赶不回来,那便六月。”
明荷拍了拍他肩:“你自己有规划就行,也是时候好把你这面具摘下来亮亮相。”
“是。”
明荷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真没你什么事了。丫头那儿,哀家先跟她透个底,让她有个准备。”
“早些回来,哀家还等着你们的婚事呢。”
虞寒点了点头,行礼后转身边走。
刑部地牢外。
守牢的狱卒起初还不认识这面具,直至他亮出令牌后,狱卒立刻让开了道。
“摄政王安。”
“前些日子转过来的周远,现在在何处?”虞寒脚步未停。
“回王爷,在直道的最里间。”左边狱卒快步跟上。
“将他带去审讯室。”
狱卒应了一声,小跑这前去安排。
他一路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脚步踩在石阶上,回声悠远。
审讯室比牢房要大些,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衣衫褴褛,手脚都上了镣铐,处在这种环境下,人本身就变得异常敏感。他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周行。”虞寒在他对面坐下。
周行冷笑:“真是破天荒了,让人连个觉都睡不好。”
周行上下打量着来人:“你是新来的?前些日子都没见过啊。”
“大半夜的,不去搂着美人,来着腌臜地方?”
虞寒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毕竟在这种地方精神早就不正常。
“八年前,凉州大营,军粮外运一案,你是当年押粮的副将,最后被查出外泄军粮,由夏远处置,最后当了逃兵。”
“是又怎样,”周行面无表情,铁链哗啦啦地响着,“军粮就是我外泄的,逃兵我也认。这回是砍头啊,还是流放啊,都随你们便。算老子运气不好。”
“周行,你背后是谁?”虞寒开门见山。
“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哪有什么背后人,”周行不屑,“哦,对,老子背后是有东西,你仔细看看,说不定能看见鬼呢。”
他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极显猥琐之姿。
“你想知道你家人现在在何处吗?”
周行面色顿变,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想了想还是强撑着回道:“不可能,你不会知道的。”
虞寒点了点下巴,示意他朝后看。
周行愣住,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如木偶提线般扭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