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寒蹲下来,与他平视:“不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老丞相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虞寒也不太过招摇,站起来,挥了挥手,几个暗卫便围了上来,将周少卿从地上拽了起来,想着带回去。
忽然间,周围多了实际个身影。
虞寒眼神更暗,抽刀出鞘。
周少卿忽然笑了,像是在哭。
“他说过...说过会保护我的......你们放弃吧......”
虞寒看着周围人,没有说话。
气氛骤紧,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被虞寒连人带刀劈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三个人。
周少卿趁乱往外逃,却他自称是保护的人抓住,利落地抹了脖子,当场死亡。
有人从背后扑上来,虞寒转身膝顶,刀柄砸在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软了一下去。
周围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虞寒的手臂被划了一刀,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地上,他没管。
只是最后一个人倒下,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快步走向周少卿。
“你父亲——你父亲的案子是我的错——”他拼命捂着脖子,可血流汩汩。
“对不起——”
“小心——”
周少卿的嘴张着,却再也发不出声,身体抽搐着。
他孤身站了片刻,将面具重新戴上。
回到刘府时,月亮已经偏西,刘文彦在门口焦急得等着,见他回来了,急忙上前。
“王爷,事情都办好了?”
“去收尸。”
“...”刘文彦愣了一瞬,不再说什么,带着人去了。
后院很安静,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一盏,房间黑漆,她肯定还在睡觉。
不知饿了没。
他心情莫名焦躁,风越来越大,不知身上的气味散了没有。
正要回屋时,另一侧房间的门却突然开了。
手被她握住的一瞬间,他还没有从方才的境况里回过神。
脏。
他便甩开了,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他甩得后退了一步。
被他甩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微微发抖。夏稚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
“你干什么去了?”
“城东。”
“去城东做什么?”
虞寒回答模糊,不想将她牵扯进来:“办事。”
“什么事?”
“一些我该办的事罢了。”
“你身上有血。”
“嗯。”他点头。
“谁的?”
“不是我的。”
夏稚轻哼一声,再次握住他手上的手臂。
“那这是什么?”
她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睡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眼睛却清亮。
虞寒低下头,看着她握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张了张嘴,最终无言。
“...”
夏稚松开手,拿他没办法。
“你自己一个人能处理吗?”
他点点头:“可以。”
“处理完来我屋里,”夏稚缩了缩身子,转身朝屋里走,“我等你。”
他也转身回了屋。
解开衣带,外袍从肩上滑落,臂膀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揭下来的时候带着细微的撕裂声。
伤口不深,只是擦伤。
他将帕子浸透拧干,摁在伤口上,血痂被水泡软后,暗红色的水流顺着手臂向下淌。
从行李中收拾出一卷白纱布和一小瓶金疮药。
收拾好一切后,乖乖去寻她。
夏稚已经挑了件外衣穿上,撑着脑袋坐着等他。
他推门进去。
“都弄好了。”她直起身子。
“嗯。”
“我看看。”
虞寒走进,在她身旁坐下,捞起袖子,手臂上的纱布规整。
“行了,放下吧。”她说着,“我问你,你今夜究竟去干什么了?”
虞寒目光躲闪,还是不愿意说。
夏稚看着他。他不看她,她将凳子挪了挪,挪到他正前方,逼着他不得不看她。
“虞寒?”
他抬起眼,夏稚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他有什么想要宣泄。
“那我问你,你去找人还是干什么事?”
“找人。”
“找什么人?”
“一个官员。”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认识你?”
虞寒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要去找他?”
“他认识我父亲。”
夏稚顿了一瞬,而后接着问:“你家的事,和他有关?”
“是他当年亲手了解虞家的案子。”
夏稚似懂非懂:“那你今夜是找他,想问出什么吗?”
“当年虞家的案子草草结案,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他。”
“问到了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
“发生意外了?”
“嗯。他死了。”
之后,沉默在两人之间停留了很久,风停了又起,那扇窗户她还是忘了关。
“我能帮到你什么吗?”夏稚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
“不需要。”
“哦。”她起身,把外披从肩膀上拿下来,搭在臂弯里,不冷不热,“本以为你已经把我当朋友,多少会说一些什么,现在看来,问也问不出什么,现在也不早了,我还要再睡一会儿,你回去吧。”
虞寒目送着她去床边,却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意思。
他看着她的背影,掀开被子弓着腰钻进去,动作行云流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对了,走的时候记得将那边的窗户给我关上。”
她说着,在被子里扭动了几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面朝墙壁,将自己裹起来。
他既然装作没什么事,那她也装作不在乎。
看谁装得过谁。
虽是躺着,可她的耳朵却竖起,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没有往外走,虞寒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将窗户关上了。窗棂不再响,帘子落了下来,屋子里又安静了不少。
他也没有转道出去,而是走向了床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床沿陷了下去。
夏稚没有动,还是背对着他。
虞寒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后脑勺,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
“我...我现在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夏稚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弱弱地回了一句:“哦,但我现在睡着了。”
“思绪太乱了,一个人待着会更乱。”
夏稚终于忍不住,翻身坐了起来。
“那刚刚只有我主动问了,你才回,显然一副不想告诉我的样子。”她说道,“现在怎么又想说了?要是我没有看见你,你会主动跟我说起今夜的事情吗?”
他缄默无言。
“我也不是想逼你事事都告诉我,我也没这么闲。只是今夜我都亲眼看见了,以为你进来之后会主动坦白的,没想到还是都不说,来见我还戴着面具。”她沉了口气。
“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什么看见我第一眼就喜欢上我。”
“你是喜欢上我了,可是我呢?”
“你连了解你的机会都不给我,每次不是欲言又止,就是自己将事情办完了,不告诉我,直到我发现,我才知道是你做的。”
“我可不会喜欢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我会喜欢的,只会是与我接近的,我伸手就能触碰到的。”
“你大部分时候都冷冰冰的,感觉离我有那么远——”她展开双臂,比划着。
“刚才,我就认为是一个很好可以了解到你的机会,但你一来就板着个脸,我问才说话,我不问,你也就不说了。”
“那我让你过来做什么?陪我睡觉吗?”
夏稚指着门口:“你要不然就干脆走掉,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也别说,做什么事情也不要被我发现。”
“你干脆就说,我就是贪图你父亲的兵权,我就是贪图整个镇国公府,我就是有利所图。”
“但我之前就发现了,你又不是那么决绝的一个人。”
“就算自己不吃饭,也会等所有人吃完了才说上路;落雨时,所有人都有蓑帽,你的呢?还是闲聊的时候,一个侍卫告诉我,他的坏了,你的给了他。”
“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摄政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路,还是没想明白。难道这些谣言全都是没有和你接触的人说的?”
“可今夜,在看见那样的你之后,你知道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虞寒一直在认真听着,见她问自己,他便也说出自己的想法。
“害怕。”
“你果真一点都不懂我,”夏稚摇了摇头,“是激动、是兴奋。”
“你甩开了我的手,你做出了我已经幻想很久的行为,冷着眼睛看向我的瞬间,我承认,我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