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房了。”
夏稚抛出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吃一点，要么，午膳的时候我就带着人去你房里吃。”
僵持片刻，虞寒还是败下阵来。
最后被她塞了一碗白粥，还有半个烧饼。
其实最近，虞寒已经渐渐觉得食物好入口了许多，只不过他还没有萌生出主动想吃东西的欲望。
这也算是一个进步，至少夏稚比较满意。
不过，每次监督他吃饭的时候，夏稚总会想到落在京城之人。
自己现在不在他身边，会不会好好吃饭？要是回去发现他瘦了，她定要好好斥责一顿。
也不知雀儿现在如何了，要是他们俩都能写一封信过来就好了。
虞寒全部吃完后，瞧见她眼神空洞，正在发呆，对着她脑门轻轻弹了一下。
“走了。”
被他这么一弹，夏稚从回忆中走出，捂着脑袋追了上去。
“你敲我脑袋做什么？”
“你看着我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她嘴硬。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暖光追在他们身后。
回到院子后，夏稚想了想，没什么想买的，就和明儿一起玩了起来。
明儿说到底还是小孩子，玩心重。
玩到正午，实在累得不行，夏稚摆摆手，去阴凉地里休息去了，明儿也不玩了，乖乖坐在她身边。
“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夏稚接过小依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口，回道：“你就叫我小夏姐姐，夏天的夏。”
明儿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小夏姐姐，那那个哥哥呢？”
他指着虞寒的屋子。
“叫他小虞哥哥。”
“小鱼哥哥。”明儿重复了一遍。
“姐姐哥哥都是什么人呢？”
“嗯...姐姐是教书的，他是当官的。”
提到教书，明儿眼睛都亮了。
“那小夏姐姐能教明儿念书吗？明儿想念书！”
“可以啊。”夏稚爽快应下，胡乱揉了揉明儿的脑袋。
明儿现在对他们已经彻底没了防备心，想说的话太多，恨不得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小夏姐姐愿意听我说话吗？”
“你都说了这么多了，才问我这个问题？”
明儿面上泛上一层绯红，有点害羞，但还是站了起来，对着夏稚弯下腰。
“谢谢姐姐昨日救命之恩。”
夏稚摆摆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他还坐过来。
“我收下了，后面不用再道谢了。缘分这种东西，谁也不必向谁道谢。以后出去，就说你是夏家之人。”
明儿听得云里雾里的，但知道夏稚愿意听自己说话，又说了起来。
夏稚和小柳她们也是给足了面子，时不时就会给个反馈。明儿说到最后，快把他自己都说不动了。
小柳和小依又一唱一和说了起来。
将近黄昏时，虞寒才从屋子里出来，见一群人窝在树根边，好奇凑了上去，才看见是夏稚。
小柳正讲到楼里先前发生的灵异事件，夏稚听得正起劲。
刹那间，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她噌得回头，见身后果真有个人，反倒被吓一跳。
“哇——”
她一回头就撞进了一双眼眸中。
他逆着光，面容半隐匿在黄昏的暗影中，只一双眼睛清亮。他低头看着，目光落在她惊魂未定的小脸上。
“哇什么。”他语气平平，“做贼了？”
夏稚被他吓得心口还在怦怦跳，抬手就给了他一胳膊肘：“你做贼还差不多！走路不带声，想吓死谁？”
虞寒不闪不躲，结结实实挨了她一下。
小柳和小依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噤了声，拉着明儿退到一旁去了。
“午膳的时候怕你睡觉没去叫你，现在饿不饿？”
“不饿。”虞寒在她身侧坐下，随意一伸。
“就知道你会说不饿，你什么时候知道饿。”
虞寒觉得他还是要解释一下，便开口：“实在饿了，我也是会吃的。”
“你胳膊上的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
不远处的明儿忽然探出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鱼哥哥！”
下一秒就被小依捂住嘴巴，止不住赔笑着。
他偏过头去，目光落在明儿身上，带着一点审视意味。
夏稚戳了戳他肩膀：“人家在喊你啊，你不回应一下吗？”
“小、虞、哥、哥？”
虞寒看了她两秒，又转回去，目光落在那个小身影上，招了招手。
见状，明儿蹬蹬蹬跑了过来，蹲在他面前。
“谁让你叫我小虞哥哥的？”
明儿伸手拍了拍夏稚的膝盖：“小夏姐姐让我喊我的。”
原来是一对。
虞寒心中这么想着。
“小鱼哥哥，你是大官吗？”
虞寒没答。
“小夏姐姐说她是教书的，你是不是也识字呢？你的官是考上去的吗？我将来也想考官。”
虞寒偏头看着始作俑者，夏稚倒是一脸轻松。
“小鱼哥哥，你的衣裳为什么是黑色的？我听他们说当大官的人都是穿红色啊，紫色啊。”
虞寒刚想开口，就被夏稚抢了先。
“因为你小虞哥哥的官比他们都大，想穿什么颜色就穿什么颜色，明天让你小虞哥哥穿个粉色，如何？”
“我没粉色衣服。”虞寒插话道。
夏稚没看着他：“那我们到苏州了以后，给小虞哥哥挑身粉色，好不好？”
“嗯！”明儿什么都不懂，只想看他小鱼哥哥穿个粉色，“哥哥为什么总是带着面具呢？”
“因为哥哥脸上有个疤。”虞寒回道。
明儿的眼神又落到虞寒身上，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想象不出来。
“什么样子的疤？像明儿膝盖上的那样吧？”明儿卷起裤腿，发现被纱布挡在，又悻悻放下去了。
夏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比那个要大一点，所以你小虞哥哥不爱给人看。”
明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小孩儿的心里转得很快，转眼间又不知被什么给勾走了。
“你倒是替我答得顺口。”他起身。
“你又不说话，我总不好让孩子落地没人接，一次两次这样，他就不跟人说话了。”
虞寒收回目光，没再说第二句。
这回去苏州府，他们走得水路。
黄昏很快被夜色吞没，江平码头上亮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在浅水岸上碎成一片，随波荡漾。
明儿是第一次坐船，上船的时候死死攥着夏稚的衣袖，小脸绷得紧紧的，直到船驶离码头，江风吹过来，他才肯慢慢松手，趴在窗边朝外看，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
“哇——我们在水上漂诶。”
夏稚笑着，没有纠正。
小柳和小依在后舱铺床，虞寒一个人站在船头，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三日的水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头一日，明儿还新鲜，趴在窗边看了半日的水和鸟，又问了一堆夏稚小时候也想过但是现在依旧答不上来的问题。
水鸟晚上在哪里休息？鱼会不会做梦？水里有没有龙呢？鱼会知道它们的鳞片是软是硬吗？人到水里就会被淹下去，为什么到了船上就不会呢？
......诸如此类。
夏稚答不上的，就抛给虞寒。
明儿被他小夏姐姐和小鱼哥哥你一言他一语顺服得明明白白，从此认定两人无所不知。
第二日，明儿晕了船，焉焉地躺在褥子上，什么也吃不下。夏稚自然担心，守了他半日，拿帕子沾了水敷在他额头。虞寒从外头进来，看了一眼，没说别的，只是让人将船靠岸停了几个时辰，等明儿缓过来才重新启程。
待到下一日清晨，明儿好了些，又在船舱里跑了跑去。夏稚靠在窗户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往她身上搭了个什么东西，很是温暖，她觉得她整个人都被裹了进去。
头也被轻轻揽了过去，靠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耳边好像还传来些什么，但她只模糊地听到两个字。
...笨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祝府 “表姑娘一
船到苏州府的时候, 正值第三日的午后。
码头上人来人往，船夫吆喝声，小贩叫卖声混在一处，异常热闹。
夏稚打头, 牵着明儿上了岸。前脚刚碰到地面, 便见前方候着一行人。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管事, 面容和善, 衣着体面，身后跟着几个青衣小厮和丫鬟。那管事看见夏稚就快步迎了上来，当众弯腰行了个大礼。
“表姑娘一路辛苦，老夫人派老奴来接您，叫我徐伯就好。”
夏稚微微一愣，觉得面前人真是熟悉, 却又在记忆里模糊, 但还是弯起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