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姜稚鱼从店里出来,天已经擦黑,路灯亮起来,寻屿路上飘着各类美食的香气。
她裹了裹针织外套,包里装着今天刚做好的配方修改笔记,径直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低头一看屏幕,那个被删掉的号码跳了出来。
姜稚鱼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这么辛苦,又要走路回家?”
姜稚鱼猛地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街道两边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行人稀稀落落,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也没有看到那个高挑的身影。
她握着手机,有些不安:“沈从谦,你又监视我?”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偶遇而已,我下班要走这条路回市区,你知道的,顺路送你一程?”
姜稚鱼重新迈开步子,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不用,地铁口马上就到了。”
可没走出两步,一道暖光从后方打过来,比路灯亮的多,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姜稚鱼又硬着头皮又走了一段距离,影子在路面上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身后那片光晕始终不远不近地罩着她。
一盏一盏路灯掠过,她突然站住脚步回头,目光穿过初冬微凉的夜色,直直望向驾驶座的方向。
沈从谦果然在那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神色淡淡,正说着什么。
姜稚鱼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车灯依旧不紧不慢地缀着,还有一道挥之不去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地铁口就在前方,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今天可以躲过去,可明天呢?后天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几步直接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了进去。
关门声利落响亮。
“嗯,好,明天再谈。我这边有点要紧事。”沈从谦不紧不慢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转过头看她,“怎么?走累了?送你回家?”
姜稚鱼困惑又恼火:“之前清净了一个月不是挺好的吗?大家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你怎么突然又这样?”
沈从谦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巡弋:“你不是有事要忙吗?所以我忍了一个月。”
姜稚鱼皱起眉,认真看他。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闭着眼都能描摹出轮廓,可是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变了一些。
逼人的锐利感消减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一层柔和的软意,碎发搭在眉眼间,衬得整个人多了些颓丧的美感。
姜稚鱼猛地回过神,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你说的资产的事,我考虑了。”沈从谦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是惯常的温热,带一点薄茧,传来让人踏实又心慌的温度。
“要转回去了?”姜稚鱼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只能抬起眼看他,“需要我配合签什么文件吗?我随时都可以。”
“不是转回去,我听了你的建议。以你的名义拿去做实打实的公益了,不再是之前我爸做的那种为了避税的空壳。”沈从谦说完,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蹭着,汲取着那一点暖意,“稚鱼,我错了。”
姜稚鱼看着他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声音依旧平静:“放开。”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沈从谦侧过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两下。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拂过,“我知道错了。”
温热的触感,放软的姿态,曾经的爱人,本就不算太硬的心肠又软了。
但她又知道他的德行。
每一次闹到不可开交,就放下身段说“我错了”“不会了”“我们好好的”。可再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依然会不信任她,依然会发疯折磨她。
姜稚鱼攒了攒力气,猛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沈从谦没有攥着不放,只是抬起头看她,眼睛像浸了水的琥珀,湿漉漉的。
姜稚鱼忽然想起他的母亲。
他继承了那样一双宜喜宜嗔的美目,即便他们母子的关系冷淡如冰,白翡还是给他留下了这样一副礼物。
沈从谦又往前凑了凑:“稚鱼……”
姜稚鱼心里一慌,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
掌心下是他温热柔软的嘴唇,呼出的气息濡湿了指缝。
沈从谦很听话,真的没有再开口,可那双眼睛太会说话了,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瞳孔里只映着她一人的影子。
姜稚鱼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你的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沈从谦接上话,“分开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姜稚鱼又抬起眼看他。
沈从谦抓住她的手腕贴在自己脸颊上,一点点往这边凑近,像是下一秒就要接吻,“分开这段时间……你有想过我吗?有想过一点点……我的好吗?”
姜稚鱼眼神颤颤,几乎就要承认了。
“那不重要,”她稳了稳心神,声音低低的,“事实就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沈从谦的眼眶更红了:“是我不好,之前太偏激太多疑,我改了,真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姜稚鱼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伸手就去开车门。
刚碰到把手,一股力道就从腰侧传来。
沈从谦一把将她拉回去,用手臂死死环住了她的腰。
姜稚鱼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捶他的后背:“放开,你不是说你改了吗?”
“抱一下……就抱一下。”沈从谦的手臂越收越紧,把脸深深埋进她发间,“稚鱼,你教教我好不好?教教我怎么像你一样自在,教教我怎么没了你的爱还能活下去。你教教我……你教教我……你大发慈悲……看在我们相爱过的份上,教教我……”
“你还要我教吗?”姜稚鱼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却没有再用力推开,“每一次闹僵,不都是你一手做的吗?你一步步逼得我快要疯了,转头又哭着要我回来,沈从谦,你让我怎么信你?”
“是……是我混蛋,是我脑子不好,全都是我的错。”沈从谦的手在她背后胡乱摸索着,把脸往她颈窝埋得更深,“我真的改了,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姜稚鱼叹了口气,轻轻扒了扒他的肩膀:“那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这样抱着我怎么说。”
“抱着也能好好说……我们又不是没这样谈过心。”沈从谦却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我想你……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全是你,可你一点都不想我……你除了给我打钱,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听着他的声音逐渐哽咽,最后几个字都碎得不成句,明显是哭得噎住了,姜稚鱼莫名就有点慌:“你哭什么?不许哭。”
沈从谦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发抖。那些温热的湿意洇在姜稚鱼的脖颈上,一点点渗开,渗得心脏酸酸麻麻,她不由得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好了,你差不多得了……”
沈从谦抽了抽鼻子:“那你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就一句,你说实话。”
姜稚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先说正事。你说你改了,那你以后能不能别仗势欺人搞威胁?”
沈从谦没有任何犹豫:“能。”
姜稚鱼又问:“那你能尊重我的意愿和隐私吗?”
沈从谦依然答得干脆:“能。”
姜稚鱼把他从怀里推开了一点,和他面对面。
沈从谦又借势抽泣了两下。
姜稚鱼心软得彻底,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用指腹擦去他的泪水。
沈从谦感觉到松动,立刻顺杆爬,握住她的手诚恳道:“以前所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我都改,稚鱼,我们复合好不好?”
姜稚鱼看着他的眼睛,还是决定把那个最大的心结挑明:“那你能别再找何处风的麻烦了吗?之前那样实在是太过分了,再怎么样,你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话还没说完,姜稚鱼就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情绪,转瞬即逝,可她还是看见了。
沈从谦凑过来,试探着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可以。”
姜稚鱼看着他面上诚恳的表情,心里却凉了一截。
她什么话都没再说,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易碎品 而后她吻尽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闷响。
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 越来越近。
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一把箍住姜稚鱼的腰,将她往后带进温热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