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她满肚子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始组织语言。
倒是顾廿一从时珀身后站出来,语气平静,却引人深思,“顶梁柱吗?那为什么此刻护在他面前,放下面子哭泣求情的人是你呢?”
第46章 原来,这叫女性主义?
妇女想都没想,哭道:“他是男人,他当然不能做这种掉面子的事情。”
“他不能做的事情,你做到了。”顾廿一道:“不该你被称为顶梁柱吗?”
妇女从未站在这个角度想过这种问题,一下都被反问愣住了。
“他被打了,你会心疼,但你被打呢?”顾廿一继续问:“他有心疼过吗?甚至打你的那个人就是他。”
“不……”妇女低喃,似是辩解,又似是在给自己洗脑,“他每次打完我都会跟我道歉的,而且他也是压力太大了,打我也是他的一种发泄方式。”
“我是他老婆嘛,我总得帮帮他……”
“道歉的分量在于认识到错误并改正,且往后不会再犯。”顾廿一道:“他的道歉有这样的分量吗?他连道歉的分量都不肯给你,这算什么爱?”
妇女的心莫名开始慌了。
心中某个地方,似乎有墙体开始坍塌,有什么东西就要冲破压制。
“再说释放压力的方法那么多,他为什么偏偏选择靠打你来释放压力?”
顾廿一道:“不过是因为这样成本最低。”
“就像今天,同样是女人,他打我们就要面临赔偿和惩罚,但打你不用,因为你们是夫妻,他对你的一切暴力行为都可以调解为夫妻矛盾,所以他肆无忌惮。”
“你作为老婆要帮他,那他作为老公帮过你吗?别说他给家里赚了钱,养活了孩子就算是帮你。”
“他是你的丈夫,孩子也有他的份儿,这是他应该做到的,如果这就叫帮忙的话,那你生孩子、带孩子,也是在帮他了,那他因为这些帮忙跟你说过感谢吗?”
妇女脸色逐渐发白,双唇除了颤抖,说不出半个字。
她从小被灌输,长大更是信奉了多年的夫妻相处之道,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比他厉害。”顾廿一看着她信仰崩塌,无法聚焦的双眸,道:“他不过是在外赚钱而已,但赚钱这种事儿你也能干。”
“可放下自尊去撑起别人的面子,两次怀胎十月,鬼门关走两趟生下两个孩子,每天操持这个家,带娃、做饭、做家务,这些事情他能做到吗?”
“他做不到!他就连现在都还是躲在你的身后,不敢承认自己的罪行,甚至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把一个根本不如你也不爱你,还会打你压榨你的男人捧成天,你得到了什么呢?”
妇女失焦的眸光缓缓聚焦,定定地看向顾廿一。
那些被定义为就该她去做,做好了也不会得到称赞与认可的事情,在顾廿一嘴里,却是‘厉害’,甚至是比‘男人还要厉害’。
对啊,她的人生,她的付出,就是该有价值的。
男人能有价值,为什么她不能有?
她的丈夫在他们的婚姻里完全受益,而她从未有过同等待遇,甚至成为了让丈夫受益的牺牲者。
“老婆,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一旁的中年男人见妇女半天不吭声,甚至看顾廿一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救世主,他心里顿时就慌了,“她这是在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我……”
没等他继续说,妇女已经对顾廿一深深鞠躬,“小姑娘,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小姑娘当时帮她报警,还因此差点被她老公打。
她却还拉着她的同伴,生怕对方上去帮忙。
要不是小姑娘的老公及时出现,她现在怕是更没脸面对这个姑娘了。
就这,对方还不计前嫌,对她说这些话。
妇女越想越惭愧。
“女性在没走上女性主义的道路前,就是会在父权压制下成为父权的拥护者,从而犯下一些伤害女性的错。”
顾廿一却对她笑了笑,“我不怪你,因为当你开始反省自己的错误时,就表示你已经走上了女性主义的路。”
“我只希望你能在这条路上长久的走下去。”
原来,这叫女性主义?
妇女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很陌生,却也觉得好亲切。
她朝顾廿一重重点头,“我会的!”
说着,她又跟林栖鞠躬,“对不起。”
这个姑娘是第一个冲过来保护她的,却也是被她死死拽着,不让她去保护顾廿一的。
还有童玥。
妇女也跟她鞠躬道谢。
她记得这个小姑娘不要命般的冲过来,将她的丈夫撞翻在地。
在那之前,丈夫在她心里是女人无法推翻撼动的存在。
她从没想过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能直接把他撞翻。
当时她都怔愣住了。
现在回想,或许那就是她心中的墙被推翻的第一步。
“你在发什么疯!”中年男人见状,怒不可遏的上手来拉扯她。
却被一旁的警察呵斥,“干什么!看看这是哪儿!别动手!”
中年男人只能讪讪放手。
妇女看着这一幕,嗤笑出声。
对啊,她的丈夫也不过如此,别人轻轻松松就能治住,她这么多年又在畏惧什么呢?
从来不是丈夫太强,而是她没意识到自己身为女人,并非天生低于、弱于男人。
女人也是有力量,也是能反抗的。
“我要跟你离婚。”她语气笃定道。
中年男人气得浑身发颤,“你做梦!离婚需要双方同意,只要我不点头,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婚!”
“这位先生我有必要跟你说一句。”一旁,宋京凛带来的律师普法道:“一方有家暴等行为时,另一方可诉讼离婚。”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家里的钱都是我赚的,我不给钱,她去哪儿找律师离婚?”
男人话刚落,林栖、顾廿一、时珀和宋京凛几乎是异口同声,“可以找我,我免费给她安排律师。”
男人一噎,脸色都青了。
童玥嘁了一声,“真当自己是个天,实际就是一坨便。”
男人眼看林栖等人二话不说就能免费提供律师,便知道了他们肯定是有钱人。
而这个童玥没吭声,一定就是里面最没钱的。
他本就满腔怒火无数发泄,直接冲着童玥就去了,“他们有律师又不是你有!你嘚瑟什么?谁给你的脸骂我?你又比我优越到哪里去了?你不也是普通人一个!”
童玥半点没被这话伤害到,“我是普通又没什么大钱,但我有素质有道德有正确的三观啊,随便拎出来一点都够把你这种垃圾碾压脚下了。”
男人脸色更青了。
第一次碰上这种无法选中的人。
一般普通人被拿来跟有钱人对比,被嘲讽物质生活、地位权势低下的时候,不都该自卑受挫,恼羞成怒吗?
她怎么不是这个反应啊!
第47章 替妹妹开心
宋京凛眸光温柔地看了童玥一眼,又冷冽地看向中年男人。
男人被这刺骨的寒意一震,身子都不自制地开始微颤,内心倏地生出濒临完蛋的心慌和恐惧。
宋京凛无所谓他如何害怕,他只移开目光,看向自己带来的律师。
律师心领神会,对中年妇女递出名片,“这位女士,你以后有任何的法律需求都可以联系我,不必担心费用,一切免费。”
妇女感激又感动,接过名片的双手都在颤,开口间除了谢谢,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事情到此算是彻底结束了。
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童玥觉得故事太精彩,发微信说不明白,索性给宋知许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宋知许很快接听。
童玥为了能让宋知许看到她们三个,把手机横屏,“知许,你都不敢想刚才在派出所发生了什么!”
林栖接话:“那个被我们救下的姐姐,她……”
两人叽叽喳喳把妇女的反转再反转,以及顾廿一的高光发言眉飞色舞地说了一遍,甚至两人说着说着还演上了。
童玥演妇女,林栖演顾廿一,把顾廿一都演得不好意思了。
但她也没扫兴阻拦。
姐妹们演得开心最重要。
而且,她喜欢这样的热闹。
宋知许在手机那边听着,时不时被触动,又时不时被逗笑。
虽然隔着江北两城的距离,她并未亲身参与其中,却也因为朋友们活灵活现的转述,让她仿佛身临其境。
宋京凛跟时珀走在女孩们身后。
这是宋京凛印象中第一次看妹妹跟朋友们相处。
妹妹从小性格沉闷,气质清冷,江城豪门圈中的同龄小孩光看她面相就觉得她不好相处,所以大多不敢主动接近、了解她。
而小部分愿意接近她的,都是家长示意,让她们跟妹妹打好关系,利用妹妹得到宋家的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