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件事被群体化,他在这件事上犯下的错也会变得普遍。
而普遍的错,总能让人心里生出一种‘那我犯下这个错也没什么’的自我宽慰,从而消减自己的惭愧。
让自己的错,变得顺理成章。
而这样的心态,最是恶心。
封祁骂得没错。
他无能又无耻。
即便到现在,他自诩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想要去弥补顾廿一。
但其实,他还是想要为自己的错误辩解。
“反抗联姻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心里有在意的东西,被人拿住了七寸。”
封祁再次开口,拉回时珀思绪。
封祁也不问时珀,当初让他低头走入联姻的七寸是什么,他只道:“你想要走出联姻,就把你在意的东西舍弃,拼个鱼死网破,自然能结束这段关系。”
“如果你做不到舍弃,就好好做个人,别让最无辜的人承受你最莫名的气。”
越跟封祁深聊,时珀越是发现,封祁不仅是做丈夫这方面值得他学习。
做人更是。
封祁的三观简直正得发邪。
是家里父母教得好吗?
原来,被父母用心好好管教的孩子,长大了就是这样的吗……
“听到没有?”封祁见他半天不回话,又催了一句。
时珀点头,“听到了,我会好好做人,好好对顾廿一的,过去给她造成的伤害,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弥补。”
封祁倒也没想到自己说话他还真能听进去,诧异的挑挑眉,又道:“我会监督你的,但凡你有一点做不到,我老婆可是顾廿一的家里人,她不给你好果子吃,我肯定是帮着她的。”
顾廿一和宋知许是朋友,往后他跟在宋知许身边,和时珀打交道的机会也不会少。
“欢迎监督。”时珀坦荡道。
两人一个是霍北庭的对手,一个是霍北庭的朋友,曾经暗地里水火不相容,如今坐在一辆车上,相视一眼,倒生出了几分连襟之间的和谐。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庄园。
宋知许已经睡了,但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手边还有明天的拍摄安排。
显然是没打算睡,想看会儿工作等他回来的。
但实在太困了,不觉间就睡过去了。
封祁唇角微勾,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拍摄安排拿开,又帮宋知许盖好被子,开了床头灯,关了房间灯后,低眸看着暖色床头灯下,宋知许安静的睡颜,微顿半瞬,俯身亲了亲女孩的唇。
甜蜜,在唇瓣间蔓延。
隔壁,时珀也推门回房。
顾廿一还没睡,正抱着电脑坐在床上写剧本。
“回来了?”见男人进门,顾廿一眸光首先落在他额头的伤口处,确认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才看向他手中提着的药物袋。
嗯,更换的药也买好了,那没什么担心的了。
“今晚辛苦了,洗洗睡吧。”顾廿一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准备关电脑。
时珀见状,心中犹豫一瞬,还是问出,“你是……在等我吗?”
顾廿一坦然嗯了一声。
时珀一鼓作气追着问:“为什么?”
第60章 他脑子果然更癫了
“之前在家里也是,我回来晚了,你总会等我,为什么?”
时珀抿了抿嘴,明知这不可能,可除了这个可能,他也想不到别的答案了。
所以他还是问了出来,“是因为……喜欢我吗?”
顾廿一莫名。
她不太理解时珀的脑回路。
等他回家这件事是怎么跟‘她喜欢他’挂上边的?
“我不喜欢你。”
但顾廿一还是如实回答,并说明,“我等你,只是因为在我家,家里有谁晚归了,其余人都会等她,如果她今晚不回来,也会提前跟家里人说。”
“虽然,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但毕竟是法律上客观存在的家人,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等你回家。”
“不过,我们之间,你从来不跟我说你几点回,今晚是否回,我只能根据你平时回家的时间点,大概定了个点。”
“这个点你回来了,就算我等到了,你没回来,我也不等了。”
时珀:“……”
是他没经历过。
他的家庭不是这样的。
他从没见过父母相互等待彼此回家。
更没见过父母等待他回家。
他唯一经历过的,是他从小就在日复一日、望眼欲穿的等待着父母回家,却怎么也等不到。
就像他等待父母的爱,总也等不到。
于是,等人回家在他心中就跟等待被爱画上了等号。
他以他的心思来揣摩顾廿一。
却从没想过,顾廿一正是因为在家里得到了充足的爱,所以她早已不需要等待被爱了。
反而,她还可以将爱输出,可他却从未仔细领悟、接收。
时珀其实还有第二个问题:你同意让我住在主卧,也是因为喜欢我吗?
但现在,他觉得这个问题不必问了。
肯定也是顾廿一基于两人的联姻关系,并不觉得夫妻同床有什么,所以才没赶他回客卧。
他真是自以为是又可卑啊。
自己没得到过爱,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奢望着爱。
但其实,顾廿一根本不屑从他这里索取商业利益之外的任何东西。
她是封祁说的第二种人。
她不在意爱情,所以,她可以跟毫无感情的陌生男人步入联姻。
即便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他根本不重要。
于父母而言不重要。
于顾廿一也不重要。
“不过,我想你其实也从来都不需要我的等待,话没说开之前,你的想法如何都影响不了我的行为决定,话说开后,我如果还继续等你,反而显得我舔着脸了,所以……”顾廿一的话还没说完。
时珀已经截断,“我需要。”
顾廿一微怔。
“我需要你等我,以后我也会等你。”时珀坚定看着她,说:“我不会再故意玩到很晚回来,以后下了班,没什么别的事,我就会立马回家,即便有事,我也一定会提前跟你说。”
他对顾廿一的确不重要。
但顾廿一对他而言,已经开始变得重要了。
他想要她的等待。
想要……她的爱。
顾廿一觉得对比之下,时珀因为自己等他回家就觉得自己喜欢他这件事,突然都没那么莫名其妙了。
他需要自己等他,还承诺以后不再晚归这件事,才更是莫名其妙。
顾廿一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时珀额头处的伤口上。
莫不是本就疯癫的脑袋今晚被撞得更癫了?
顾廿一想不明白。
顾廿一陷入懵圈。
而时珀也后知后觉开始不好意思。
他抿了抿嘴,耳朵烧得发烫,“时间不早了,你……快点睡吧,我先去洗澡了。”
说罢,不敢再看顾廿一,麻溜拿了衣服就去浴室了。
顾廿一:“……”
不提时间还好。
一提时间,这都凌晨两点多了!
顾廿一当即决定不多想时珀那些让人看不透的操作和言语,收拾收拾就要睡。
但实际,根本没那么容易入睡。
时珀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总在脑海中里响。
加之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一直在强调时珀的存在,导致顾廿一完全无法将此人清除脑海之外。
忽的,浴室水声停了。
顾廿一立马调整姿态装睡。
而后便感觉时珀掀开被子上了床,动作自然的从背后抱住她,头埋在她脖颈间,仿佛回到安全区的小兽,卸下浑身防备,不睁眼都能感觉到他肢体动作上传递出的全然放松的信号。
顾廿一:“……”
很好,更睡不着了。
之前都是睡着以后醒来发现自己被时珀抱着,一直觉得是时珀熟睡后有无意识抱人的习惯。
但现在,时珀可没一沾床就睡的速度,所以,此刻抱着她的时珀脑子绝对是清醒的。
清醒的抱着她睡……
他脑子果然更癫了!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
大约是否极泰来,《逐星》之后的拍摄很顺利,转眼便到了杀青这天。
这天的拍摄工作有点满,结束后再去饭店就太折腾了,宋知许便直接将杀青宴定在了庄园,请了厨师过来做饭。
正好,拍完最后一场戏,饭菜也做好了,加上封祁和时珀这两个陪组的编外人员,一行人热热闹闹开吃。
短剧行业普遍没有‘杀青宴’这个东西,剧组人员们都是进入平正影视后,才吃上这顿饭的。
其实,大多数人也不喜欢工作上的宴会,有种下了班还得去场面社交的疲惫感。
但,在平正影视,大家完全没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