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看,这不就是想去寻死么!
那女东家是在那个小房子死的,平时上班是在单位那边,反正跑不了这两个地方了!
我这边孩子小脱不开身,只能赶紧打电话求你们帮帮忙!”
于淑芳很显然是慌了,所以说起话来没有什么重点,显得有点啰嗦,但是从她最初开始描述的时候,宁书艺和霍岩就已经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下楼上了车。
他们没敢打断于淑芳的话,生怕她本来就紧张,万一被打断了盘问起来,再更加语无伦次,说不到重点,反而耽误事。
这会儿车子刚刚开出大门,汇入主路,听完于淑芳的话,两个人已经有了方向,决定联系队里的同事到洪新丽工作单位附近看看,他们先到洪新丽居住的那个小区,也就是案发现场所在地去一趟。
这会儿外面的天都已经快黑了,正赶上下班晚高峰,路上的车密密匝匝,一辆挨着一辆,缓慢地挪动着。
在距离案发现场还有一半车程的时候,路上的拥堵更加严重了,车子被夹在车流中间几乎动弹不得。
霍岩看了看时间,距离于淑芳打来电话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他迅速做出了决定,对宁书艺说:“车你来开,我下车直接过去!现在的时间耽误不起。”
宁书艺赶忙下车换到了驾驶位,扣好安全带的时候,霍岩奔跑的背影已经快要融入到远方的夜色中,看不见了。
剩下的一路上,宁书艺都没有从任何一组同事那里得到什么进一步的消息,内心也十分忐忑。
终于在她快要抵达案发现场附近,就只差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霍岩发了一条语音进来。
“人找到了,在顶楼,没事。
路滑,你慢点开,不用急。”
语音不长,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只不过霍岩的气息听起来有一点不稳,感觉好像是还没有从喘息中恢复过来。
等到了案发现场那里,宁书艺停好车,直奔案发现场所在那栋楼的顶楼,果然看到了霍岩,还有翟玉江。
“他……这……”宁书艺看到翟玉江躺在楼顶上,身上堆了几捧雪,一动也不动,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几乎看不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让他冷静冷静。”霍岩坐在一旁通风井的水泥盖子上,他的衣服上也沾着还没有融化的雪,看样子两个人方才的“沟通”并不是特别的和气。
“不会着凉吧?”宁书艺有点担忧。
霍岩倒是并不太在意:“着凉起码活着,总好过脑子发热从楼上跳下去,那就彻底凉了。”
宁书艺点点头,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一个钻了牛角尖的人,很显然不能用正常的思路去对待。
“对了,赵大宝他们那边……”她忽然想起来不知道另一组同事对这边的情况是否知情。
“我已经给赵大宝打完电话了。”霍岩点头,“给你发完语音就打给他了。”
宁书艺这才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翟玉江,再看看周围。
这个楼的顶楼很显然是并不开放给业主上来活动的,就连方才通向天台的那扇门上也挂着一把坏掉了的锈迹斑斑的锁头,所以楼顶上什么设施也没有,就连护栏也破破烂烂,高度很明显也是不够安全的。
幸亏霍岩中途下车一路跑过来,这要是真来晚了一步,让翟玉江从这楼上一跃而下,那一场悲剧就要变成两场了。
过了一会儿,霍岩起身走向翟玉江,扯着他衣服的前襟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翟玉江活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仿佛没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任由霍岩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
“不嫌冷就坐着,嫌冷就站起来!”霍岩对他语气不太客气地说,“一个大男人,别给自己的懦弱找理由!
什么你想不通,要找洪新丽问清楚!
你要是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就去找个神棍来给你做个法事!
你要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寻死觅活就是逃避责任!洪新丽活不回来,你这种时候也想一死了之,你的孩子呢?就丢给保姆养?!”
翟玉江原本涣散的眼神在听到“孩子”的时候,终于重新有了几分光亮。
“不行!”他像是大梦初醒一样,一下子回过神来,“孩子不能留给洪新丽的爸妈!他们教不出什么好孩子来!他们也不会真心实意对孩子好!孩子要是让他们拉扯,这辈子就完了!”
看到他对孩子还是保持着关心,宁书艺和霍岩都松了一口气。
“起来吧。”霍岩蹲下身拍了拍他,“你孩子还那么小,自己还生着病,需要别人去照顾,暂时还伺候不了你这个当爸的。
趁着冻透之前,换个暖和点的地方,有什么想不通的,心里堵着不舒服的,说出来,我们帮你担!”
翟玉江的嘴唇抖了抖,眼眶也泛起了红,他忙不迭点点头,拉住霍岩伸过来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第二十章 失败
翟玉江这会儿已经在雪地里被冻了一个透心凉,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跟着霍岩和宁书艺下楼到了车里面,吹了一会儿暖风才稍微缓解一些。
尽管如此,他依旧脸色发青,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今天承受了过多的打击。
“去哪里?”霍岩问他,“在外面找个地方,还是回你家里去?”
翟玉江有些犹豫,纠结了一番才终于拿定了主意:“不回家了吧,家里还有个家政阿姨。
虽然她在我家也三四年了,但归根结底是个外人,我不想以后我家的这些事情,都成了她跟下一任雇主,或者别的家政之间的谈资。”
霍岩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又看了看宁书艺。
他虽然也算是在市长大的,但大部分时间不是在远郊的福利院,就是住校。
以他过去的生活条件来说,实在是没有那个闲钱和闲暇时间跑到市区来乱转,再后来就离开了市,所以基本上就和外地人没有太大的分别。
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们在暖和的室内还方便说说话的场所,让他找还真找不到。
宁书艺也不是一个没事喜欢出去玩的人,她原本最大的爱好就是工作之余的闲暇时光在家里看看书,静静呆着。
不过她很快就有了主意。
“咱们找个生意好的KTV吧!”她对霍岩说,“那地方隔音做得好,周围别的房间唱起歌来,就更没人听得清咱们在的隔间里谈论点什么了。”
说着,她看一眼后座上的翟玉江:“你到那边要是心里不痛快,想哭,就放开了哭,音乐一放,谁也听不到,不用担心别人会怎么看怎么想。”
翟玉江几乎是立刻就点头表示了赞成。
宁书艺搜了一下附近的KTV,找了一家规模看起来比较大的,到了那边果然门口停车场一位难求,生意很好。
三个人开了一个包房,霍岩看翟玉江一副还没有缓过来的模样,又要了一壶热茶。
茶端上来,服务生推出去,翟玉江一杯有些发烫的热茶灌下肚,方才在外面或许是被冻住了的眼泪,这会儿也都融化了,夺眶而出。
宁书艺默默地选了一首节奏强劲的歌曲播了起来,翟玉江的声音被歌声盖住,这让他也放松了许多,先是呜咽,到后来几乎是嚎啕大哭。
宁书艺还是头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哭成这样,她和霍岩这种时候也没有什么能做的,只能在一旁耐心等着。
哭了一会儿,翟玉江的情绪终于重新稳定下来,他就好像是刚刚出水的鱼,又像是跑完了一个马拉松,精疲力尽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张着嘴喘着气。
“谢谢你们。”缓了一会儿,他开口哑着嗓子对两个人说,“我今天一整天,打从知道丽丽出事之后,胸口就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一样,气也喘不上来,整个人都是懵的,感觉所有的情绪都被人割断电缆了一样,笑不出来,哭不出来,生气了火也发不出来。
回到家,我越想就越觉得我活得不明不白,失败得一塌糊涂,那时候脑子里就只有‘死这一个念头……”
“那你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自杀,非要跑到案发现场楼顶上?”宁书艺知道这么问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这也的确是眼下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因为我不甘心,我有那么多想不通的事情,我想如果死了就能再见到她,就跟她好好问个明白。”翟玉江抹了一把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们那个家,对她来说就是旅馆,酒店,从来都不是她最常呆着,或者喜欢呆着的地方。
活着的时候她都不爱回我们的家,死了以后难道我还能指望她变了鬼以后突然就对我们的家眷恋起来,舍
不得离开了么?!”
宁书艺和霍岩对视一眼,翟玉江经过一番情绪崩溃,之前的隐忍和沉默终于被冲破,这一番自嘲也已经隐隐透露出了他与洪新丽之间存在的某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