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语气傲慢而不快：“你若把他的命祭给我，在我麾下，我再看心情是否保他平安。”
“那就……不用了。”她干笑地摇了摇头，她转头问那三尾银狐，“我若在此间替人求个平安，你们这魔域的情司办得到吗？”
“小事一桩。”但银狐却又啧啧地摇头道：“就是杀鸡用了牛刀，浪费。”
“此言何解？”
“世间痴男怨女，能寻到幽林狐主的供奉前，无不期盼一段生死纠缠，爱欲合一之爱，甚至有互剖心头血，或是分食……”
“好了好了。”沈纨赶紧拦住银狐，怕他再说出些重口的东西来，她可扛不住那些，只道：“来都来了，求个平安就好。”
三尾狐甩着银色的狐尾指了四个方向，让她进香，居中为桃花位，站在那里，将心愿许予幽林之主，这初具神格，已能受用香火，并通晓爱欲的九尾天狐，会为她心念中的人提供庇护。
魔情的身影一半隐藏在阴影中，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快，沈纨决定无视他，往四个方向放了气息妖冶到暧昧的香火，闭了眼许愿。
突然间，魔情感到被一股突来的愿力撞了一下，他微微怔住，罕见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看着眼前少女的背影。
他知道她祈求平安的人是谁了。
魔族邪气而警惕的天性，让他习惯于提防世间一切可能的危机，在遭遇曾经信赖的部下背叛之后，他的冷酷和多疑更上一层楼。沈纨自来到魔域，几次游离在死亡边缘，她以绝对的真挚和善意驱散了那些恶意和杀机。
就是，两个人都不说实话。
魔情当然知道试情石的用处，那东西在沈纨手中如一缕星光若隐若现，只说明她确乎有在意之人，但好感有限。
而他，在意识到试情石似乎要亮起来的时候，按以魔气压制，煞风景地将幽林之主的心血给撕成了晶尘。魔情身旁的石案上还有最后一枚桃花石，他的手挪过去，指尖碰触那象征红鸾的灵石，原本像花苞一样闭锁的石头，花瓣缓缓绽开，发出了稳定、长明的光芒。
他盯着那发亮的桃花，破天荒地反应好像变迟钝了，若是情意可以这般量化，是不是可以表示：他对她的箭头比她要更粗些？
比起凡夫俗子，在体会到恋情时产生的甜蜜和喜悦，这种健康的情感在魔的心中只是一掠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妒意，甚至杀意。
幸亏是他，如果她的心上人是他者，他恐怕会按捺不住想要将这个情敌给捏死。
魔情自阴影之中踏出来，走到微光之下，阻止了她继续祈祷。
“你要我保护你心里想的人，要我自己保护自己？你什么意思？”
沈纨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俏皮的笑容，仿佛解谜游戏被对方找到了答案：“我希望公子平安。”
魔情抬起手，犹豫一下，将覆盖坚钢的手甲取下来，微凉的指尖摸到她的脸颊，他的手很大，轻易地包住她半边脸，指尖摸到后颈，这又带来一点侵掠性，触及了一个少女尚未被人染指过的领域。
沈纨不可避免地僵了一下，魔情又把她拉近一点：“你有什么愿望？我替你实现。”
她转着眼珠想了一想：“道域有四灵秘境，我听说，魔域也有反向的四灵，若是不危险，公子可否带我看看，怪好奇的。”
“就只是这样？我可以保护你一世，甚至给你一切世间想要之物，又或者……”
几乎不设条件的承诺，她本可以提一些更加任性的要求，但沈纨只是笑了笑：“那多没意思，还不如见见世面，将来老了也是和小辈们的谈资。”
“好，我答应你。”
沈纨抬起手来，托住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他的体温偏低，所以她脸颊的温度会一点点地捂热他的掌心，她心跳得非常厉害。
“你紧张什么？”
“我这可是主动表明心意，当然会紧张了。”
话虽这么说，沈纨还是一点点靠近了他，双臂挽起他的胳膊，魔情一手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
他们都忘了痴情司尚有第三者，那三尾银狐弓着背来回踱步，它一开始很困惑，之后藏进阴影中不动，拼了老命降低存在感。
气氛突然就不对了。
千年的狐狸在魔域的狐族算不得老资历，银狐漫长的生涯里可从未听说魔情公子有情人，凡人踏足幽林亦是从未有过的罕事，狐族把沈纨当贵客接待，可从未想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特殊情分。
突然间他们黏在了一起。
银狐起初觉得它眼睛出了问题，随后恨不得自己的存在消失。
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林地上的宴饮陷入了狂欢与迷乱，幽林之主化为人形，懒洋洋地倚在一片火莲花瓣上，艳美的嘴唇刚刚抿下一口血酒，突然察觉到痴情司里的气息流动。
她的道行远超银狐，一开始也搞不太清楚状况，直觉觉得似乎有些什么，理智又认为不可能，干脆小施巧计，没想到，真的窥见了意想不到的展开。
真是有趣，金刚石裂开了一条缝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幽期密约
沈纨从痴情司回到宴饮林地之时, 幽林之主已经恢复了九尾的姿态，同时她身边多了不少狐狸，一副微醺姿态，像是喝醉以后, 索性现了原形。
有只六尾狐以狭长的狐眼打量沈纨, 突然凑近, 在她耳边低声道：“魔君若有夜族的子嗣，只怕会生出来不得了的家伙。”
夜族，即是魔与人族的后代。
这些狐妖的人形生得极为冶艳，就是气质望之不似常人, 现了狐形, 体型也很是巨大，这六尾狐醉得嘴筒子都要戳地上了, 说话口无遮拦。
她不过是略微表明心意, 这些狐狸已经替她设想到了三千里之外。
“我会死的吧？”沈纨语气颇为无语。
“啊~~~两个昼夜的确不是你这般的体魄能消受的。”
“什么两个昼夜？”六尾狐的语气有让人感到不快的粘稠，一阵莫名的寒意爬上沈纨背脊。
“你和主上认识了多久？连这也不知？与纯魔之体燕好，一昼夜孕育形体, 一昼夜孕育魔魂, 两日方可受胎。”
别说她承受不住魔气, 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得死过去。
怪不得当初谢太后询问她和魔公子可有夫妻之实，彼时饕餮混沌俱在，魔将们俱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轻慢神情，觉得她的问题很荒谬。
幽林之主瞧着沈纨的神情, 妖异的狐面露出一丝狡而艳的笑：“然而享乐并无需这样的长的时间啊, 若魔裔也似凡夫俗子那般喜欢生孩子，以魔族的寿元，子嗣岂不比虫蚁还多了。”
她在宗门大课倒是听过, 魔族重欲，爱恨强烈，但很是自我，床笫间的玩法花样百出，却不那么热衷繁衍。
“狐主费心了，享乐也是办不到的。”
“修为够就可以了。”魔情的声音突然飘过来。
………………！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话！
突然有点后悔提前坦白心意了。
但那九尾天狐却维持着笑意道：“沈娘子不妨常来，幽林狐族的手段，远非合欢宗那些原始的家伙可比拟。”
“修为有限，恐怕难以领受狐主厚意，抱歉了。”沈纨转头发现魔情一直在看着她，又道：“但我想明白了，我决定接受夜族的帮助。”
“哦？怎么突然想明白了？”他金色的眼瞳有辉光闪动。幽林的狐狸人相生得极美，但这魔界的准魔皇，却又有一副远超其他魔族，出类拔萃的皮相，若非有个危险的身份，朝夕与他相对，其实很是赏心悦目。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也不想每日睁开眼睛，总是看见些邪异之物。”
她在人间牵绊甚深，自然还是想要回家的。
不论是修道还是修魔，最终的目的其实都只有一个，解决困扰在她体内的顽固魔息，最终彻底切断她和魔族的联系，却在半个时辰前，她和魔公子的感情似乎发生了些许改变，现在情况变得有些复杂了。
“我现在还不知跟着修行的效果，说不定缺乏天资呢，届时公子就无需为一个凡夫俗子费心了。”
魔情转过头去，面对着远方一条闪烁的河流，魔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河川，乃是忘川的支流，那些河川时不时能看到灵体，但以非人的族群居多，有的会入轮回，有的则不入。
“你可知道……”魔情看着远处的河川：“你死后反而更易进入魔界，就你那点寿元，对吾族而言不算什么，我等得起。”
他随口就能说出些危险的话语来，听得沈纨人都麻了，活着都困在魔域里，死后还不放过她？但无论如何，她同意了接受夜族的帮助，学习开始控制魔息。
小半个月，她的修为进步神速，沈纨突然理解了，怪不得她的同胞里会有人想走捷径，魔道的修行路数风险极高，却回报丰厚，寻常的宗门弟子需要十余年才能突破的境界，魔修只需个把月就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