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园子里认识的,是个演武生的戏子,说真的,我当时以为她是个男的,就问她愿不愿意参军。”沈聿无奈道:“她说愿意,我就把她赎出来了,谁料...”
段铮说:“谁料她是个女子”
“嗯。”
“你和谁去的戏园子?”
“啊?”沈聿没想到他问这个,说:“转磨的驴也得休息一会,休沐之日去个戏园子没违军纪吧?”
“答非所问。”段铮说:“和谁去的?”
沈聿正色道:“余靖,李根,孙立…张生,陈青。”
说到后面两个人,沈聿瞟了段铮一眼,果不其然,段铮变了脸色,道:“你就带坏我的人吧。”
沈聿凑过来说:“哥,你想不想去,到时候咱两一起去,不带别人。”
段铮说:“别胡闹,西南女子泼辣得很,你带她们夫君到戏园子,人家家里夫人闹到你头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聿说:“哥,你就是少见多怪,要说这儿的戏园子还是比不上京城,我还打算日后带你去京城的醉春坊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段铮笑着抬手,不轻不重地一拳捶在他胸口。
沈聿顺势后退数步,捂着胸口故作吃痛,眉眼间满是笑意。
“我少见多怪?”段铮说:“这女子都要带到军中来了,你实话说,是不是看上这女子了?”
沈聿冤枉道:“真不是,我确实是看在她一片诚心的分上才跟你说的,我把她赎出来后见她是女子,就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返乡另谋生计,谁料前些天扮成男子模样寻到军里来了。”
“真的不是相好?”段铮盯着沈聿。
沈聿抬手便要对天起誓,段铮拦下道:“军里不兴这个。”
沈聿说:“哥,我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最是怜香惜玉,若真是我心上人,那必是待她如珍似宝,何必带她来这军营受苦。”
段铮说:“女子参军本朝前所未有,体力一项,她便比不过男子,而且若是众人知道她是女子,难免有人起不轨之意,岂不是害了她?”
沈聿说:“这些我都跟她说过,她说她自小习武,武功不输男人,有自保能力。我试了一下,确实根骨不错,勤学苦练一番,不会比男子差,甚至更胜一筹。”
段铮说:“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沈聿说:“是,我想把她收下,会给她基于女子的一些照顾,也会派人暗中保护,她若反悔,也可随时离开。”
“好。”段铮说:“可以。”
沈聿惊讶道:“这就行了?”
段铮失笑:“你难道是专门跑来碰钉子的?”
沈聿道:“不愧是少帅,胸襟开阔,海纳百川。”
段铮说:“少拍马屁,你既是一营主将,那便有招收新兵之权,怎么招,怎么训,全权由你做主,自行处置便可。”
回到营里,沈聿对手下说:“把陈宛叫过来。”
陈宛进来直愣愣地盯着他。
沈聿说:“我会给你单独安置一个营帐,除此之外,你不会有比其他人更多优待。入我麾下,便要守我军纪,从新兵卒伍做起,凭本事立身,凭军功晋升。有能力,我便破格提拔、委以重任;若没有能力,那就当一辈子的兵。你要上战场,要杀人,也可能会被人杀,每个兵都只负责自己的生死,没有人会一直护你周全,一切皆得靠你自己。”
陈宛本以为这次真的要驱逐她了,谁料沈聿竟然说了这番话,一时怔在原地,待明白过来,巨大的惊喜淹没了她。
沈聿问道:“听得明白吗?你可愿意?”
陈宛当即说道:“属下愿意。”
沈聿又道:“当我的兵,会很苦,戏园子相比来说就是天堂,你真不反悔?”
陈宛说:“属下不怕苦、不畏险,此生绝不反悔。”
沈聿说:“你不用这么快答应我,我可以给你反悔的时间,但不是没有期限。过了这个期限,就不能想走就走,军有军法,违反者军法处置。回去想清楚再来。”
陈宛单膝下跪抱拳道:“属下已经想清楚了,此刻即入军营,永不回头。”
“好。”
沈聿点头,不再多言,唤来帐外的余靖,给他说了安置陈宛的事情。余靖听着听着便睁大了眼睛,不时看旁边站着的这个人,这人虽男子装束,五官英气,却没有喉结,肌肤细腻,身形纤细匀称,一看就是女子。
陈宛坦然自若地迎视他的目光,反倒看得余靖心生窘迫,讪讪移开了视线。
余靖道:“随我来吧。”
陈宛冲沈聿行了个军礼便走了。
京城侯府内,宁芷正在给夫人施针调理,听闻有家信至,夫人闻言,眼睛一亮,急道:“快呈上来。”
待接过信,看清上面熟悉的夫君笔迹,夫人顿时泄了气,把信放在了一边。
宁芷说:“夫人,我看除了侯爷亲笔,里面还夹着一页纸。”
夫人把那张纸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喜笑颜开,道:“聿儿升到指挥使了。”
“小侯爷真是厉害。”宁芷开心道。
夫人把那薄薄的一页纸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反倒将自己夫君的亲笔信彻底晾在一边。
宁芷道:“想是侯爷心中高兴,这才和家信一起寄过来,让夫人也高兴高兴。”
“他高兴?”夫人想起那事便生气,此时又气道:“立功了就知道聿儿是他儿子了?”
行针已结束,宁芷将银针逐一收好,笑道:“侯爷定是心中后悔,想求夫人谅解,夫人何不打开信看一看。”
夫人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车轱辘话。”
宁芷已收拾妥当药箱,笑道:“虽是车轱辘话,但夫人必是想看信想得紧,我就不打扰夫人了。”
夫人笑着说:“你这丫头,都会打趣我了。”
宁芷辞别侯府,走在京城长街上。
四月暮春,天光正好,暖阳遍洒街巷,长街上车马往来,人声鼎沸,摊贩叫卖、行人笑语交织,一派繁华热闹盛景。
她心里一会雀跃,为沈聿高兴,一会又寂寥,为自己,也为宁昊。
孙玉走了,宁昊也一蹶不振,终日饮酒,闭门不出。而侯爷与夫人本就聚少离多,如今却因小侯爷一事生了嫌隙。宁芷心想:娘生前和爹情深意笃,侯爷和夫人也是如此,他们都是至情至性之人,本该岁岁安稳、岁岁相守,可世事磋磨,人人皆有憾事。
沈聿常给她来信,随信的还有一些小玩意,压干的奇花异草,珍稀的药材,还有他搜罗的医书。这些她都仔细收好了,欢喜之余难免怅然。
每次去侯府,她都要问沈聿近况,夫人正愁无人可说,便拉着她说长说短,说的都是沈聿信上所言。
信中的小侯爷永远顺遂安稳,说自己过得很好,战友也很好,段铮就像大哥一样,段帅就是他的师父。
每次夫人笑着说完,都会叹一声:“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自从知道上次沈聿受伤,宁芷也清楚,所有的军功背后都是危险重重。
每次一想到这儿,她便愧疚难安。沈聿到军营,都是因为她,若不是为她出头,也不至于在快要科考的时候被侯爷赶出京城。
好在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虽一朝因她落寞离京,如今却已在军中身居要职。
“待春闱放榜之后,一定要与令仪去兴国寺还愿。”宁芷心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双喜
已到五月初, 天气渐热,终于等到春闱放榜之日。
国公府的马车一早就停在医馆门口,宁芷上了马车,对令仪说:“正午才放榜, 去这么早干什么?”
令仪道:“先去兴国寺, 拜拜孔孟庙。”
宁芷揶揄道:“榜单已定, 再拜还能有用?”
令仪道:“我的身家大事,你还管不管了?”
“管,当然管,走吧。”
二人先至兴国寺上香, 又在孔孟塑像前虔诚跪拜, 礼毕方才赶往放榜长墙。墙下早已人头攒动,无数士子、眷属围立观望, 更有不少商贾乡绅立在外围, 也焦灼不安地看着长墙。
宁芷环顾周围,压低声音道:“早就听闻有榜下捉婿者,今日一看, 果然不错。”
令仪心不在焉问道:“在哪儿呢?”
宁芷有心逗她宽心, 凑她耳边, 低声打趣道:“你看那些人,还有…你不就是一个吗?”
令仪本顺着她目光看向周围,听到后面一句,羞道:“你休要胡说。”
正说着, 忽听一阵锣鼓声响, 人群轰然炸开,不多时,皇榜已然张贴妥当。令仪一面盯着榜, 一面抓着宁芷衣袖,道:“阿芷,我看这头,你看那头,可别漏了。”
宁芷也很紧张,两人一行行看过去,只觉心都要跳出来。
“看到了!”令仪突然道:“二甲三十一名!”
宁芷看过去,果然看到崔时的名字。令仪仍紧张道:“不会是同名同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