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倾婉把话题引导了茶点上，问他是否喜欢。
李绛攸刚想点头，却眉头一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
看出他异样的冉倾婉下意识关切：“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李绛攸感觉现在的情况有些微妙。他好似一直受冉倾婉摆布，被她牵着鼻子走。
不妙。他该找些话题，把主导权要回来。想到这里，他望向近在咫尺的冉倾婉。她和蓝楸瑛关系匪浅，不是她口中的“朋友”那么简单。
“你和蓝楸瑛从小就认识吗？”
其实，这是废话。
住在预备学舍的蓝楸瑛不时就把冉倾婉挂在嘴边，早把他们什么时候认识抖落了出来。他一边说期待她写信过来，一边又说写信不如见面，期待她来见他。
真的吵死了。
李绛攸敢断定蓝楸瑛不是来预备学舍准备国试的，倒像是在进行另一种形式的和冉倾婉的儿女情长。
“也不算很小便认识。”冉倾婉收敛笑意，表情多了一丝认真，“八/九年前才在蓝家宴会上见过，以前我只是听说过蓝家有这么个人。”
“原来如此。”其实，李绛攸一点都不感兴趣这种事。他只是想把话题尽可能地转移出去罢了。
之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还算热络。走出茶馆时，冉倾婉自然地邀请李绛攸和她同坐马车。
“当是对你请我喝茶的答谢。”
李绛攸瞪大眼睛，有点意外她竟然会这么说。
“你怕不是忘了我请你喝茶是为了赔罪。”
“我没有忘。”冉倾婉语气稍显轻快，“我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细碎的冰凉落在了她的眼睫，微凉的寒意令她抬头看了下天。
“下雪了呢。”不断有雪花飘落，余光里，李绛攸的头发、肩膀上也沾上了晶莹的冰雪。
冉倾婉弯了弯眼睛，再次指了指马车。
“这下，你定不会拒绝我了吧。”
她刚说完，便看到李绛攸头也不回地准备要走。这让她大吃一惊，连忙跟了过去，问他真的不准备坐马车吗？
“坐马车可是很舒服的。”
李绛攸没有回头，斩钉截铁道：“不了，多谢你的好意。”
他没有和冉倾婉同坐一辆马车的理由。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她和蓝楸瑛有关系，他可不想平添误会。
还真是直率的人啊。
冉倾婉轻叹，目光看向前方，幽幽地说了一句：“去预备学舍的方向反了。”
快步前进的李绛攸身形差点不稳，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可恶，他怎么在这个时候走错路！
他回过头，瞥见了冉倾婉浮出一丝微笑的脸，整个人愈发拘谨。她肯定知道了他方向感很差的事。
冉倾婉见李绛攸转身，忍俊不禁道：“我们一起去预备学舍吧。不然，我会一直跟着你，陪你走到预备学舍。”
“你在威胁我？”
“没有，我只是见不得相谈甚欢的朋友在冬日的街上受苦。”
他们应该不算什么朋友。
李绛攸想要辩驳，但看到眼前的冉倾婉全身都沾上雪花，样子柔柔弱弱，楚楚可怜，他便把话咽了回去。
擅自说要跟着他，陪他走到预备学舍……很明显，冉倾婉看起来无辜天真，实则有些任性。他深知和任性的人讲道理，费时费力。于是为了尽快摆平麻烦，他接受了她的提议。等到了预备学舍，他就无需和她再说什么话了。
那时，冉倾婉的任性由蓝楸瑛接管。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第8章 多谢
看着李绛攸上了马车直接挨着门帘的位置坐下, 冉倾婉只觉得更加有趣。他真的很严肃地在和她疏远距离。
很遗憾，恐怕疏远不了。
她以后会一直待在王城。他们总会有见面的机会。
马车慢悠悠地前进，凌冽的风呼呼地刮着, 她掀起车窗帷幔, 外面的雪由细碎变得愈发繁茂，已然有鹅毛大雪的架势。
想到预备学舍摇摇欲坠的住宿条件，她不免担心厚重的积雪会把房屋压塌, 所有考生都葬身于此。
“住在预备学舍真的没问题吗？”
李绛攸被冉倾婉的话问得一愣，下意识说：“也许, 你应当问问蓝楸瑛。”
“没想到你如此生分。”冉倾婉叹了口气，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外面的风雪有可能会刮倒或者压倒预备学舍，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们这些住在那里的人罢了。”
话语刚落, 外面凛凛寒风呼啸而过，马车内一片安静。
过了许久，李绛攸才开了口：“不会有事。所以, 你不用担心。”
冉倾婉抬眼看向李绛攸, 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稍显昏暗的车内, 他沉静认真的眼眸里泛着光亮，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
她应该要相信他的话。
预备学舍拖着破败的身躯苟延残喘那么久, 期间经历风雪无数, 如此坚强的古迹怎会说塌就塌了呢。
她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袖子上的纹路, 弯了弯唇角。
向王宫守卫解释来意后，马车顺利进入预备学舍。李绛攸先下了马车, 等到冉倾婉下马车时, 他不自然地伸出手, 想要扶一下冉倾婉。
冉倾婉看到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怔了一瞬。她看了一眼李绛攸，发现他神色紧绷，像是在忍耐什么，不免忍俊不禁。她将手搭了过去，借着他的帮助，下了马车。
此时的地面上已经覆上一层白雪，待站稳，她小声说了句：“多谢。”
李绛攸快速把手收了回去，回道：“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一步。”
冉倾婉还想说什么，便听见不远处的说话声。
“倒霉，怎么这个时间下雪啊？我的衣服还未洗完呢。”
“衣服没洗完是小事，幸好我未雨绸缪，趁着天气好，捡了不少木柴，不然做饭都是问题。”
两个衣着朴素的书生端着木盆，哆哆嗦嗦地往学舍里赶。他们喘着粗气，呼出的气息化作了白雾，更显冬日的冷冽。两人靠近冉倾婉和李绛攸时，只是扫了一眼，就收了回去。
“从小生活在紫州的人就是好，就连平时都有人来探望。”
“是啊，来去自如。那个少女肯定和他关系匪浅。”
……
他们的话音逐渐淹没在了空气中。
没有遗漏交谈声的李绛攸撇撇嘴，说了句：“无聊的家伙。”
和冉倾婉关系匪浅的可不是自己，而是蓝楸瑛。李绛攸视线落在冉倾婉身上，见她睫毛、脸颊都沾染雪花，不由得抿了下唇。
“莫要在寒风里站着了，快点去找蓝楸瑛吧。”
冉倾婉眨了眨眼，细碎的寒意在她脸上蔓延。她轻轻呼了口气，看着白雾出现又消失，呢喃：“的确该找个地方待一会儿了。”
她让车夫找个地方休息，半个时辰再来找她。而她则跟在李绛攸的身后，准备去蓝楸瑛的住处攀谈。
学舍虽然四处透风，但是比待在露天环境还是好多了。冉倾婉用手拂去身上的雪，而后想要和李绛攸道别，谁料他给了她一个背影，直接离开了。
她闭上了嘴，心想自己有那么可怕？
冉倾婉来到蓝楸瑛的房门前，轻扣他的房门。听到屋内传来“谁”的声响，她出了声。
“是我。”
她低头，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一时有些后悔。她应该带点东西过来的，至少是糕点茶叶之类的东西。
急促的脚步声从房内传来，紧接着房门打开，淡淡的暖意迎面袭来。冉倾婉泛凉的身躯感觉到了一丝慰藉，面容更加柔和。
眼前的蓝楸瑛并未因为简陋的住宿条件而憔悴，反倒透着几分神采奕奕。他伸出手，帮着冉倾婉拂去头上的雪花，眼睛里透着一丝怜惜。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来的。”
冉倾婉小声说了一句：“想见楸瑛，还要特意挑选时间吗？”
这话倒是难住了蓝楸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意识到她还站在门口受寒，连忙拉着她进门，之后把门合上。
方才感受的暖意并非错觉，也不是单纯的房间温度，而是蓝楸瑛大手笔修缮他所在的房屋的结果。透风的地方都被修好了，还加上了遮挡严寒的帘子，室内还放着炭盆，另外还有一小块专门烧水，泡茶，做简单饭食的地方。
注意到桌案反扣的书，冉倾婉知道他刚才应该是在为国试做准备。
暖意缠绕，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她刚解下披风，就被蓝楸瑛接了过去。他很自然地把披风放在衣架上，然后就去泡茶，还问她要不要吃点心。
冉倾婉在茶馆已经吃过了。
虽然如此，她还是应了下来。
他们坐在一张桌子旁，喝着茶，聊着闲话。蓝楸瑛知道冉倾婉和李绛攸一起坐马车过来后，不由得夸她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