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不悦什么,她又没有做错。
之后的气氛融洽但又有些怪异。
在座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隐藏着各自的情绪,说出的话多言不由衷。
冉倾婉看向李绛攸,不由得想起方才对他的莫名悸动。那种感觉可真奇怪,但又新鲜……
楸瑛喜欢玉华的时候,也是像她这般吗?她的目光又落在蓝楸瑛身上,心下有几分好奇。
蓝楸瑛迎上她的视线,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没有,无事。”正如冉倾婉无法向李绛攸询问他为何路痴一般,她也不能询问蓝楸瑛喜欢玉华的感受。
不是谁都喜欢旧事重提。
离开李绛攸的房间后,冉倾婉又在蓝楸瑛那里待了一会儿。她本想坐在他的旁边,谁料她从他身边经过时,便被他攥住了手,被牵引着,她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与他目光交错。她身子倾斜,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的鞋子沾上了不少尘土,是去了什么遥远的地方吗?”蓝楸瑛视线落在她襦裙下的脚上,轻描淡写道。
冉倾婉忍住缩脚的冲动,将头贴在了蓝楸瑛的肩膀,不去看他可能变得不悦的神情。
“只是去了河边罢了。我想知道你平时是怎么打水的,所以在绛攸去的时候,也跟着去了。”她慢吞吞地解释。
蓝楸瑛环紧了冉倾婉的腰,语气柔和:“原来如此。”
就是如此。
冉倾婉闭上眼睛,回避那种异样的波动。如今她应该要喜欢楸瑛的。
国试很快开始了,要考试几天,冉倾婉就只待在蓝家别府等着国试结束的时候。
她好像有了大把时间去思索自己之前是否喜欢李绛攸的事。不,她不该探究这种事。她假装喜欢楸瑛了好多年,现在终于苦尽甘来,她怎么会去想别的事情呢?特别是这种事情很有可能毁掉她这么多年的努力。
冉倾婉想要疏远和李绛攸的距离,即便也没有多近。
她没有在考场外等候楸瑛,也没有跟楸瑛一起收拾预备学舍里的东西。在楸瑛随口问起要不要哪日去学舍附近的河边走走时,她只是环紧了他的脖子,说想睡觉。
蓝楸瑛轻笑着呢喃“真有那么困吗”,那双放在倾婉腰上的手反而紧了几分。他以前没有发现倾婉的身体如此的单薄。
片刻,倾婉的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脖颈,他便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倾婉。”他忍不住呢喃。
*
国试成绩出来后,冉倾婉说意外也不意外,但……
她的目光落在单手托腮望着窗外,一副忧郁神色的蓝楸瑛身上,不免忍俊不禁。
“我记得红家家主国试的时候,也是拿了榜眼。”
郁闷的当事人扫了一眼冉倾婉,瞥见她小心翼翼,但又无奈到想笑的样子,心情愈发沉闷。
“可是,我却被红家家主的养子打败了。要是传到蓝州……”
还没等他说完,冉倾婉就扑哧笑出声:“蓝家家主应该不会把他们和红家家主的恩怨牵扯到你头上。要知道,你可是他们重视的弟弟。”
“如今你孤身一人待在王城,他们心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责怪你呢?”
她希望楸瑛千万不要小看自身在「蓝雪那」心里的地位。
蓝楸瑛:“我没有孤身一人。”
冉倾婉:“嗯?”
蓝楸瑛放下托腮的手,俊秀的脸上多了份认真:“我不是孤身一人。”
“倾婉难道忘了此前说过的话了吗?我们是一起逃跑的。”
她自然是没忘。
只是……
冉倾婉会意外他会主动提醒她。
楸瑛没有流露出对过往的抗拒,坦诚地把往事说了出来,好似成熟了很多。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或许她不该用以往的眼光看待楸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们来王城这么久,楸瑛身上总会有一些变化。
被注视的蓝楸瑛脸色发烫,指尖很想蜷起来,不,就连整个人都想拔腿就走。他喉咙干涩,说不出任何转移话题,让倾婉不要看自己的言语。
他其实没有说失礼的话。
他在王城并非孤身一人,他的身边有倾婉。
冉倾婉看出蓝楸瑛的窘迫,最终把视线收了回去。
“楸瑛说得没错,你的身边的确有我。”她含着秋水的眼眸波光潋滟,她怎会忘记这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第11章 春日赞
冉倾婉本以为自己可以压下对李绛攸的奇妙感觉, 可在街上又遇到了他时,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不少。
此时已临近春天,天气温暖, 惠风和畅。她下了马车, 快步来到李绛攸的身边,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还有,祝贺你成为彩云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
看着许久不见的冉倾婉笑意盈盈地凝着自己, 李绛攸虽想淡然地接受祝贺,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多谢。”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话语, 到嘴边却像是慌忙挤出来的。
“绛攸博学多识,想必以后定能在朝廷施展拳脚, 成为后起之秀。”冉倾婉毫不吝啬地夸赞李绛攸,“我可是有听闻呢, 当你面见国王时,不少官员想要和你攀亲。”
李绛攸不自然的表情瞬间僵住,而后一阵慌乱突然袭上心头:“我无意和他们结亲, 归根到底是他们自作主张。”
想到当时被权欲熏心的官员追逐, 争相邀请他去府上一叙, 还有直白地问他是否婚配的话,他就分外厌恶。
他才不是为了这些才考状元的。
看到绛攸毫不掩饰的情绪, 冉倾婉眼眸眨了眨:“没办法, 谁让绛攸显眼到让人无法忽视啊。”
李绛攸没有很高兴,只是说:“我讨厌那样。”
见他这么直接, 冉倾婉轻笑出声,然后问:“要不要一起喝茶?”
“我没有时间。”
“那你何时有时间呢?我可以写请帖给你吗?”
“你……”李绛攸有些看不懂冉倾婉。明明她的身边有蓝楸瑛, 为何还要缠着他不放?
望着她眼里的小心翼翼, 像是担心他会拒绝, 他的胸口漾起奇异的感觉。
冉倾婉听出他未尽话语的意思,脸微红。是她举止太急切了,所以才让他有所察觉。
这本身就是错的。
“是我失礼。”她掩饰自己的慌乱,试图恢复神智,“我不该迫使你接受我任性的请求。”
李绛攸胸腔内奇异的感觉瞬间变得苦涩。的确,她任性又失礼,只是……
“我的时间也没有紧张到连一杯茶都挤不出来。”他看向不远处的茶馆,说,“走吧,我请你喝茶。”
冉倾婉愣了一瞬,眸子里满是惊疑。他这是同意了吗?还在此刻兑现?
绛攸心里是怎么想的?
难道他对她也有意?还是说,这只是一杯再普通不过的茶?
虽心乱如麻,但她还是跟着李绛攸去了茶馆。比起第一次和他来茶馆的轻松愉悦,她现在应该是别样的境遇。
茶馆内的说书先生讲述着近来的彩云国趣事,她也没有心思听。直到他提起春日踏青的话题,她才有了兴致。
没错,春日来了,出门踏青还远吗?冉倾婉打破沉默,询问李绛攸往年会不会去城外欣赏春色?
李绛攸放下茶盏,轻声回:“偶尔。”
“绛攸会为姹紫嫣红的春日吟诗作对吗?”
“偶尔。”
冉倾婉笑着说:“真好”。
李绛攸也没有认为有多好,只不过是寻常的事情罢了。为了避免被冉倾婉一直问下去,他主动询问她会在春日做什么。
“游山玩水、赴宴、看话本。”冉倾婉的生活很简单,不外乎吃喝玩乐。
“去蓝州的诗人很多,也会有人在宴会上吟诗作对。不过,我想他们的诗词肯定没有你的好。”
李绛攸:“为何?”
冉倾婉:“无他,你心里装着的不只是山水,还有想要报效朝廷的雄心壮志。”
被夸赞的李绛攸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明明那些官员对他的夸赞要比她的多,他却好似分外喜欢她的言语。
这绝对不正常。
他别开视线,不去看冉倾婉的脸。
再过不久,他便要入仕,未来几年他都无心儿女情长之事。所以,他不可能再去留意她。更何况,冉倾婉和蓝楸瑛关系匪浅,他也不想掺和进去,将事情搞得一团糟。
“绛攸可不可以给我写一首春日赞?”
“嗯?”
冉倾婉的声音传入李绛攸的耳朵,他望向她,很想知道她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以后,我们应该很少见面了。”冉倾婉说到这里,声音有点沉闷,“毕竟,你要入朝为官了,怎会像现在这般行动自如?”
“你肯定会拒绝我的踏青请求。所以,我想要一首春日赞,当做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