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民心至此,还不能够算立心立命吗?
陈素修微微叹口气,等待这波浪潮过去之后,提出自己的第二问。
“方才侯夫人的回答,真挚坦诚,在下佩服。现在我代表全体太学的学子,二问侯夫人。大周同北境交往多年,您如何看待这段关系?”
一时间,众人都把视线紧紧聚在顾南夕身上。
北境啊,那是大周不可提的心痛。
顾南夕是全大周主战派的一面旗帜,她会如何回答呢?她对以后的北境是什么样的一个态度?
坐在操场上的阿吉奈也忍不住抬起头,等待着顾南夕的答案。
顾南夕本想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主战派的首领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当今大周从上至下都以主和派为主。
但顾南夕的眼角瞥见藏在人群里的顾十三等人,打太极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轻描淡写地略过,这叫在边关浴血厮杀的将士们情何以堪?
顾南夕虽然喜欢摆烂,但该有的担当和责任,还是有的。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故事,现在我就跟大家讲讲。故事的名字叫成化犁庭!”
第195章 赤裸裸的恐吓
“成化,这是一个人名吗?”
“有可能是年份嘛,但没听说过呀。”
顾南夕的话引的众人纷纷猜测,即便是博览群书的崔三论,也未曾听过成化犁庭这四个字。
顾南夕端起手边的一杯茶水,轻抿一口,润润干涩的喉咙,这才娓娓道来。
“有一个朝代叫大明朝,有人说这是一个话本子的故事,也有人说这是另一个时空的故事,我且说着,你们且听着。”
“大明朝坐拥整个中原,版图极大,但它的北方也有敌人,为女真。女真分为三部,野人女真,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
“大明朝原本国力强盛,但吃了一次败仗之后,险些被北方另一个敌人灭国。趁着大明虚弱,女真针对大明起了不好的心思。”
这个故事背景引得现场瞬时骚动起来。
巧了,大周朝也四面环敌,要不是有顾战神挺身而出,当年差点也被人直攻入京都。
即便是对政事不感兴趣的耿大娘,也悄声和家人们议论:“侯夫人这说的不是大明朝,而是咱们大周朝吧!”
耿老汉听得聚精会神,连最爱抽的旱烟也不抽了:“侯夫人都说了,她且说着,你们且听着。”
顾南夕目光深邃,这历史滚滚向前,但又总能隔上几十年又发生同样的故事。
“其中的建州女真部,屡屡犯边,抢掠人口和财物,还屠杀了大明朝的一个指挥室邓佐。”
话说到这里,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那北境的敌人不也是每年都要南下抢掠财物?即便每次和谈,都要从大周朝搜刮一层油脂下来。
顾南夕:“大明朝自然不会惯着他,于是大军压境,建州女真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于是就带着大小头目上百人,去了首都,跪在朝堂之上。”
“好!大明朝干得好!”百姓们纷纷较好。
多么希望大周朝也能像大明朝一样,直接派兵出去压的那蛮子,跪地求饶!
阿吉奈听到这里,不屑地轻嗤,这永昌侯夫人顾南夕也不过如此,只会意淫。
全大周朝能拿得出来手的将领能有几个?
一出兵就下吓得建州女真跪地求饶,简直是个笑话。
顾南夕:“大明朝的皇帝呀,就当面斥责建州女真,说他们侵犯边境,掳掠百姓,很难容忍,但既然伏罪而来,天有好生之德,便从宽饶恕。”
这番话说的,更是说到了大周人的心坎里去。
以往和谈的时候,那些朝堂上的相公们总说大周朝是泱泱大国,要有泱泱大国的气量。
人家大明朝这才叫做泱泱大国的风范!
威严有了,宽宏也展示了,更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阿吉奈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化为实质,大周朝人就是这样,讲究礼仪之邦,讲究面子,外族人讲几句好话,假意投诚就能让他们收手,并且换来大批的赏赐。
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顾南夕还在继续往下说。
“事情本该告一段落,可惜呀,那建州女真的首领在招待宴上把御厨打了,还出口狂言,回去之后还会再闹,随后他,竟然还请求封赏蟒袍玉带,金顶帽子,一而再再而三,所求无度。”
这下子连耿老汉也忍不住破口骂道:“这群蛮子,枉为人乎!怎么有脸面提出这么多要求?!他们未曾接受礼仪教化,向来都爱出言反尔。”
其他的百姓也是义愤填膺:“没错,这鞑虏就是鞑虏!竟是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我们先听听,这大明朝的皇帝要如何处置他们!”
等沸腾的时浪潮稍微平息一些,顾南夕这才继续开口:“大明朝的皇帝忍无可忍,便喊出口号,捣其巢穴,灭其种类,派出大军压境!”
捣其巢穴,灭其种类,八个字,振聋发聩!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里面深含的意思给震惊了,不仅怀疑自己是否听岔了。
然而顾南夕接下来的话,证明这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完全付出了行动。
“明朝军队留在当地,开展了一个月的屠杀。所以,成化犁庭又被称作建州月屠。”
“后果就是,强壮就戮,老稚尽俘,若土崩而火灭,犹瓦解而冰消,空其藏而猪其宅,杜其穴而空其巢,旬日之内,虏境以之萧条!”
阿吉奈噌地一下站起身,双目中怒火熊烧,但隐隐藏着一丝恐惧和戒备。
这就是永昌侯夫人顾南夕的对敌政策吗?!
阿吉奈身旁的同窗,拽拽他的衣袖,疑惑道:“阿吉,你怎么了?”
阿吉奈这才回过神,此时,自己不是草原上的二王子,而是百川书院里的学子阿吉。
阿吉奈扯扯嘴角,干巴巴道:“有些被吓到了。这大明朝的皇帝实在是太过残忍,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建州女真中有不少老弱病残……”
在顾南夕口中,建州女真被杀者千余人,破寨四五百座,牛、马、家畜等积蓄也都荡然无存。
何其残忍,何其凶残!
阿吉奈的同窗支支吾吾。话虽这么说,但是心里却莫名感到很畅快。
在一群安安静静老实坐好的学子中,突然冒出一个站起来的阿吉奈。
阿吉奈的话也叫在场的所有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包括在最上方的顾南夕。
顾南夕笑道:“犁庭扫穴,自汉朝开始便已存在。汉朝皇帝说,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汉疆土。民犯强悍者,虽远必诛!”
“前朝也说,内外诸夷,敢称兵者,皆斩!”
“大明朝皇帝说,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岁供。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义武奋场,跳梁者虽强必戮,退出长城,保尔全尸!”
顾南夕站起身,整理好衣袖,身姿挺直。
她环视四周,犀利的目光似乎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
全场鸦雀无声。
顾南夕似乎是在问他们,又似乎是在问朝堂上最尊贵的那一位:“敢问诸君,我们大周朝又有何宣言?”
这一问,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上,尤其是休假中的官员们。
前有古人,后世亦有来者。
今朝大周朝,又该何去何从?
第196章 卧榻之侧
“老头子,你怎么哭了?”耿大娘没念过什么书,刚才侯夫人的一番话说的她心口堵得慌。
耿大娘本想问问自家老头子的意见,撇过头去,却发现老头子早已泪流满面,晶莹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直往下滴答,浸湿了衣襟。
被耿大娘的问话提醒,耿老汉这才发觉,原来自己情不自禁地流泪了。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神色中带着一丝茫然:“我亦不知为何。”
耿老汉也不知为什么会哭,但心里酸酸的,胀胀的,还滋滋拉拉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耿家大郎嗡声嗡气道:“爹爹,阿娘。我也想哭。胸口胀胀的,一股气憋在里头出不来。”
小孙儿啃着手指往左边看自己家爹爹,又往右转过去看看祖父,突然稚声稚气地说了一句:“犁庭扫穴!”
耿老汉一把搂过小孙儿,把脸埋在小孙儿软乎乎的脖颈处:“对!我家乖孙说的对!”
离耿老汉一家不远的朱大人,沉默了良久,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杀人诛心,莫不如是!”
随伴随他左右的中年男子,这次没回怼他:“小夕这一问,问的是民族脊梁啊!”
大周朝实在是太富裕了,贵族们挥金如土,百姓们也能对付一口饭吃。
每次和谈送出去的东西,对于大周朝而言,虽然有点肉疼,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然而没有武力的支持,大周朝如三岁小儿抱金过闹市,终有一日会吃个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