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没说出口的是,那人不仅被大人叫过去好好教训了一通,还被小团体给孤立了!
头发斑白的男子不甘心:“天有不测风云,每年海船在海上出现事故的不知凡几,我就不相信顾南夕真的得天承佑,她的船只会毫发无伤!”
听到这话,九渊更伤心了:“那邢老三设计的新式船只抗风能力极强,适合远洋。但船厂的官员嫉妒他,害怕他会爬到自己的头上,但又想要这门技术,故而针对设计邢老三……”
这次,连头发斑白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己受到的创伤,原来全是来自于这群官人们的背刺!
就在三人沉默不语时,瓦肆里又来了一名绿袍官员。
“九渊兄,原来你也在这里?”
都是同一个阵营的人,绿袍官员自然是挨着九渊雄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频频举杯对饮。
然而,借酒消愁,愁更愁。
这寡淡的酒水也消不去两人内心的彷徨。
头发斑白的男子和他的发小,感觉气氛不大对头,不敢问,也不敢随意提离开,只能闷着头喝酒吃菜。
良久之后,绿袍男子才对九渊闷声闷气道:“启明兄辞官了。”
九渊举杯的手一顿,显然有些愕然:“何时的事?”
“就在方才。”
九渊不知心里是何滋味:“我还记得启明他家在岭南,好不容易才来京当官。”
绿袍官员望着酒杯里乳白的酒水愣神:“是啊,他任吏部考功司侍郎有七年了。”
吏部考功司主要负责掌管文选官,武选官,升迁变动,考课等。
这七年来,启明兄为大人做了不少事,结果还是为了区区一个活字印刷术辞官而去。
这不免让绿袍官员有兔死狐悲之感。
启明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官,他也会对着考课的文官武官吃拿卡要。
但他也不是纯粹的贪官。,面对真正干出实绩的官员,即便不送礼,启明兄也会给个好评。
绿袍官员和九渊再次碰杯,踟蹰许久,绿袍官员才开口:“九渊兄,我申请外放了。”
“你在翰林院待得好好的,为何?”九渊很快就明白对方所想。
果然,绿袍官员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想到今天早朝年轻皇帝第一次驳回佟太师的政见,深吸一口气。
“潜龙在渊,凤翔九天,风雨欲来兮。我没有大的志向,十年寒窗,只想保住这一家老小。”
九渊今日也被朝中之事吓了一大跳,一想到佟太师阴狠毒辣的神情,不免抖了三抖。
“祝君一路顺风。”
九渊还是想再搏一搏,为大人鞍前马后多年,一息间全然抛下,终究是不甘心的。
只是不知道圣上是何来的底气?
皇宫之中,同样有人也问年轻皇帝这个问题。
年轻皇帝:“阿姐给的!”
第232章 晴天霹雳!
金灿灿的龙椅之上,九龙昂首挺胸,腾云驾雾,仰天咆哮。
年轻皇帝坐在其中,右手抚在胸前,感受心脏在急速跳动。
这是头一次,自己当众朝臣的面,忤逆佟太师的意见。
年轻皇帝低低笑起来,这一步跨出去也不是那么难!
“娘娘!娘娘!”
门外响起太监们急促又仓皇的声音。
能让这群贴身内侍如此没招的,满后宫也就只有佟贵妃了。
果然,佟贵妃一把推开殿门,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浮上怒色,艳丽如晚霞。
佟贵妃盈盈望着年轻皇帝,猫眼里盛满泪珠,既控诉又委屈:“我爹爹为大周朝立下赫赫功劳,他究竟做错了何事,要被您如此慢待!”
佟贵妃委屈极了,今儿个她在皇后宫里,正对皇后显摆圣上送给自己的头面,却陡然听到圣人当众驳回佟太师的折子。
当时皇后和周围的嫔妃那戏谑,看热闹的眼神,至今还如芒在背!
年轻皇帝示意太监把殿门关上,这才温声劝慰:“佟太师的功劳,朕自然铭记于心。只是这一次,他说要把造船厂收为国有,这事儿实在是做得难看。”
“今天,我们能收回永昌侯夫人的造船厂,明天是不是就能收回太师家的织造坊?长此以往,大周朝的商人无不胆战心惊,谈何安居乐业?”
佟贵妃一时语塞,她只知道自家爹爹被打了脸面,却没了解过自家爹爹提出了什么意见。
顾南夕的造船厂里面其实有圣上参的一份子,这件事其实是众人心知肚明的秘密。
佟太师这样做,不就是要从年轻皇帝兜里掏钱吗?
佟贵妃软下身段,撒着娇:“您私底下跟我爹爹说就是了,他那么大一把年纪,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驳他的面子,叫他如何下得来台?”
年轻皇帝失笑,那他当着众臣的面打自己这个皇帝的脸又算什么?
只是出战初战告捷,年轻皇帝也不想后院失火,只点头应是:“下次朕会注意的。”
太师府中,池塘边上假山环绕,里边儿金鱼摇头摆尾。
绕院而成的游廊,可遮风挡雨,廊前有婢女看守,游廊下也站着婢女,皆是垂头不语。
佟太师从身旁小厮端着的瓷碗里,捏出一把鱼食撒入池塘里。
只见那群肥嘟嘟的金鱼闻味而来,张着大嘴,一吞一合,因争抢而溅起的水花几乎要扬到佟太师的衣摆上。
偌大的庭院,只能听见小鸟清脆的鸣叫和金鱼争抢间产生的哗哗声。
婢女和仆从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游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佟太师并没有偏头望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金鱼抢食。
“你们先下去。”太师夫人挥挥手,下人们鱼贯而出。
太师夫人接过下人手里的食盘,落后佟太师身后半步,同他一起看欣赏美景。
良久之后,太师夫人忍不住率先开口:“小猫儿说,圣上并非针对你,只是那造船厂也有他的一份子。年轻人嘛,花钱大手大脚的,想多赚些私房钱也是可以理解的。”
“叫夫人担忧了,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指指池塘里的鱼,笑着问:“夫人,可知道这鱼儿明明已经饱了,为何还要争抢食物?”
太师夫人偷偷撇瞄一眼太师:“因为他们不知饥饱?”
“对,就像人一样,人心不足蛇吞象。”
佟太师说完这一句话,就扶着他娘子一同往回走:“夫人,我们一起去用膳吧,想必你也饿了。”
佟太师夫人仔细打量太师脸上的神色,没发现出任何异样,不知他那句人心不足,说的是谁?
是年轻皇帝还是指他自己?
太师夫人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这太师府花团锦簇,权势熏天,只期盼着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看到太师府有个善终。
最好是小猫儿能诞下皇嗣,坐上至高之位,还能保家族一两代的平安。
太师夫人不免为自家小孩儿心忧,这入宫都好几年了,怎么还没见一点动静?
可转念一想,那年轻皇帝其他的嫔妃不也是连个皇女都没生下来?可见问题不在自家女儿身上。
……
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阴霾笼罩住整个太师府,但永昌侯府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十三的来信,好似一道惊雷,炸得苏玄明等人魂飞魄散!
自打考中秀才后,苏玄明就稳重了不少,但此时他把信往怀里一塞,急匆匆地就去找顾南夕。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玄明满目仓皇,刚到主院,就发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你怎么在这里?”
永昌侯皱眉看着苏玄明,只见他头发微乱,哪里有翩翩君子的模样,愈发看不顺眼,忍不住斥责:“毛毛躁躁!行事鲁莽!”
苏玄明深呼吸好几口气,不欲与他争辩,转头打量顾南夕,见顾南夕没有吃亏,这才放下心来。
永昌侯见自己被无视,气急败坏:“我同你阿娘有事要商量,你先回去吧。”
苏玄明假装没听到,站在原地不动弹。
这个爹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找阿娘铁定没好事!自己可不能让阿娘在眼皮子底下吃大亏!
顾南夕也懒得应付永昌侯,直言道:“你说要入股造船厂一事,我做不得主,你去寻圣上说去。船厂他占了大半的份子。”
“胡说!造船术明明就在你手里!”
“爱信就信,不信就滚。”
永昌侯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眸光闪了闪,连着深呼吸好几口气,这才调整好声音:“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只是我最近手头有些紧,你能不能……”
“不能!”顾南夕还没回话,苏玄明就斩钉截铁地拒绝。
“关你什么事?大人说话,小孩一边站着去!”
苏玄明生怕顾南夕被说动,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阿娘向来都不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