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牛锦一跪在地上,犹如青松劲竹,眼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天地苍苍,乾坤茫茫。大周少年,顶天立地当自强。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初读《孤城传》,儿子就为云孤城的这番话辗转反侧,奈何儿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只有满腹经纶。”
牛大人气急败坏,怒骂道:“如今你就武艺高强了?怎么有胆子说敢去边关这样的话!可曾把阿爹阿娘放在心上?”
牛锦一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此事是儿子做的不对。边关经此一役,损伤惨重,即便征虏大将军大胜归来,想要重塑昔日繁华,也需要帮手。我虽无力杀敌,但为将军整理文书,为孩童讲学,甚至做些杂事,也是可以的。”
牛大人气得七窍生烟,只觉得这个儿子读书读坏了脑子,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哄骗:“你早日考上进士,我再为你谋一谋外放的官职,岂不是更能如你的愿?”
牛锦一眼神清明,好似能看穿一切,声音轻不可闻:“爹爹,整个朝堂上坚定抗战的,除了征虏大将军,还有谁?一旦入了朝堂,多的是身不由己,久而久之,就会忘记初心。”
这番话好像一个大巴掌,重重甩在牛大人的脸上,叫他一时无法反驳。
这时,牛夫人叫下人取的钱匣子也到了。
牛夫人摸摸牛锦一的脑袋,纵使心中万般不舍,也坚定地支持儿子的选择。
“我儿大义!谁家孩子不是父母心头的宝?他们舍得儿郎们上前线,我也不会给你拖后腿!这是阿娘和各府夫人给大将军准备的银钱,本想托个可靠的人送过去。既然我儿要去边关,那此事就交给你吧。”
牛锦一没想到自家阿娘这般爽快,接过钱匣子,又磕了三个响头,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牛夫人热泪盈眶,把拳头塞进嘴里,堵住即将出口的呜咽声,快步追出府门外。
只见数十个少年郎,有身穿布衣的,也有身着锦绣华服的,有岳麓书院的,陆陆续续还有松山书院,甚至太学学子加入其中。
打头的竟是百川书院里,最圆滑的宋知州!
朗朗乾坤下,他们心中有丘壑,眉眼作山河,明知前路艰辛,却还是一往无前!
直到再也见不到这群少年的身影,牛夫人再也忍不住,无力跌到门槛上,嚎啕大哭!
不知何时走来的济国公少夫人满脸泪痕,紧挨着牛夫人坐下。
“哭吧,我儿也跟着他们一道去了。也好,在这京都里,跟他爹也能学着什么好?还不如去边关,多历练几番。”
牛夫人抹一把脸,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翻身上马:“我再去送送他们!”
数十名少年,在这座人口上百万的京都里,就好像落入湖里的小石子,本应激不起半点涟漪。
可是,这群少年是如此神采飞扬,豪情万丈!
他们高声吟唱着:“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行人们向其投去好奇的视线,有人笑问:“郎君们要上哪儿去?”
少年们异口同声道:“我们要去抚冥镇!”
行人们秒懂,这是一群热血方刚的少年啊!
行人们仿照先秦时期,以歌作别,把最美好的祝愿,放在歌声里。
“愿君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大周少年,与天不老!壮哉我大周少年,与国无疆!”
好不容易追上来的牛夫人见到这一幕,不由地顿住脚步。
这群少年脸上的笑容是如此恣意!
人群里,宋知州的妻子,含泪对牛夫人点头:“星星之火,终会燎原。昔日大将军顾南夕撒下的火种,即将凭风而起!”
牛夫人释然:“少年们是耀眼的火种,我们亦是莹莹之火。”
不知何时,众人心中早就被顾南夕种下一颗种子,春雨一落,就会破土而出!
第277章 万众归心
意气风发的少年们,轻装简行,一路北上。
行进途中,不幸遇到巴图所带领的北境骑兵,生死存亡之际,被一伙满脸络腮胡的带刀糙汉所救。
牛锦一负责安抚众人,宋知州则上前朝带头的糙汉,行礼道谢。
“小生宋知州,多谢各位义士相救!”
带头的糙汉听到宋知州这三个字,眼神一亮:“你不在百川书院呆着,跑到河中郡作甚?”
宋知州眼神微眯,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这群人竟然有眼熟之感:“我瞧着各位义士面善,我们可是曾见过?”
“没见过。”打头之人见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打哈哈。
宋知州不以为意,主动说出自己这群人的目的地:“我们都是要去抚冥镇。”
带头糙汉:“北境十三部比大周精兵还要厉害,你们去了,只不过是去送菜。”
宋知州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你们竟是不知道吗?征虏大将军顾南夕火烧赤尔勒,沿河扫荡草原各部,把十三部揍得哭爹喊娘!”
哐当!
糙汉们的武器齐刷刷掉到地上,所有人都跟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也不动。
过了半晌,带头糙汉双手紧紧把住宋知州的双肩,似哭似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但这怎么可能?!不都说顾南夕临阵脱逃了吗?”
宋知州心里有一个猜测,于是忍住双肩的疼痛,耐心解释:“大将军怎么可能临阵脱逃?她率部横穿死囚山,找到赤尔勒,深入敌后,大杀四方!这事全京都的人都知道。”
糙汉们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哐哐几下,照着同伴的胸口来几拳!
一个个痛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放声大笑。
“赤尔勒!灭掉的居然是赤尔勒!苍天有眼!”
“都怪李老大!他说让我们上河中郡等着,自己却跟着大将军跑去死囚山,也不给来个信儿,就让我们在这傻等!”
糙汉们一个个后悔不迭:“早知道,我们就早点去投奔大将军了!能把鞑子杀个片甲不留,这辈子都值了!”
带头的糙汉对宋知州不再隐瞒:“我们和李老大是同袍,得知大将军要北上抗敌,故而在此等候,奈何错过。你们且等等,我们还有上千名同伴,到时候一道去!”
宋知州等人自然是应允。
边关大捷的消息,由京都向四面八方传散开来。
清溪深不测,隐处唯孤云。
青青山脚下,一个老翁盘腿坐在河边巨石上垂钓。
溪流清澈且湍急,并没有鱼儿上钩。
但老瓮不急不慌,怡然自得。
“主家,有你的信!”
老翁接过童子递过来的白信封,上面正是龙飞凤舞的崔三论三个大字。
老翁冲另一个巨石上的中年人,笑道:“这崔三论,不到黄河心不死。铁定又是要我们为他那个干女儿卖力气!”
中年人把斗笠往下压了压:“永昌侯夫人虽然有几分本事,也有为国效忠之心,但还不足以让我们出山。”
老瓮漫不经心地拆开信封,就被开头那一行字吸引住全副心神!
反复看了好几遍,甚至低声一字一句地念出来,这才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老翁垂下手,望着波光粼粼的溪面暗自出神。
这样反常的行为,自是引起身旁中年人的好奇:“崔大人在信中说什么了?惹您这般魂不守舍?”
老翁收回渔杆,跳下石头,放下挽起的裤腿,浑身气质一变,好似久藏的利剑终于要出鞘了!
“他给了我一个不出山,就会遗憾终生的理由。”
“什么理由?”
“顾南夕穿越死囚山,火烧赤尔勒,继续深入草原,扫荡草原各部,至今未归!”
噗通!
中年人手里的鱼竿,掉落溪中,随流而走。
过了好一会儿,中年人喟叹:“赤尔勒啊!是我小瞧了顾南夕,我跟您一道去。”
除了隐居山野的老翁和中年人,还有在青楼里左拥右抱的浪子,书院里苦口婆心的夫子,宅在家中忙于著书的文士……
他们都收到了崔三论的信,起初都是不屑一顾,甚至用来压桌子。
可是心中残存的一丝希冀,又让他们再次展开了信件。
这一展开,既欣喜若狂,又后怕不已,险些就错过了!
江南烟雨蒙蒙,如梦似画。
河面上,停靠着一艘精美的画廊船。
俊美中带着一丝邪气的男子,喝着花娘喂到嘴边的美酒,听着管家汇报产业情况。
自接手家业以来,男子只在顾南夕手里吃过大亏,尤其是便宜变卖的京都产业,让人痛心疾首!
“顾南夕有音讯了吗?”
尽管很多人都说她是临战脱逃了,但男子坚信,顾南夕绝对是在暗戳戳地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