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喜笑得意味深长:“你猜为何大将军要办《云州周报》?”
颜同初有些不确定:“不是为了让百姓们了解政令吗?”
王不喜喟叹一声:“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宋郎君曾告诉我们,大将军的一举一动,都要往深里想。如今,我才算是真正领悟到这话的意思!”
颜同初坐立不安,难道自己又落后了?
王不喜并没有卖关子,而是把自己的推测一股脑说出来。
“让百姓了解政令只是第一层含义。第二层,则是为了让外界了解我们云州,通过那些个广告,就能知道我们云州不像传言中那样贫瘠,相反,还在肉眼可见地蒸蒸日上!”
王不喜望向窗外,北面是如此辽阔,大将军如卧龙,岂能局限在一个小小的云州?!
“第三层含义,就是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人的想法!”
《云州周报》最受百姓欢迎的其实是小说板块和八卦板块。
这两个板块的审核权牢牢掌握在文钰姑娘手中。
文钰姑娘是大将军的心腹,经她审核的故事,勾人心弦的同时,又在暗暗地传递一种思想。
那是对大将军的崇拜,对云州的向往,对自由的渴望,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那些平淡的字语,勾起读者对云州,对大将军的好奇。
到了这一步,《云州周报》版面首页的政策解读就开始发挥用处!
读者会情不自禁地把云州政策和当地的政策进行比较。
同在大周境内的还好,这要是换成草原和云州的对比,那差距可就太大了!
草原部落的首领即便对云州很警惕,但肯定不会警惕到那些八卦故事上!
这才是开办《云州周报》最终的目的!
文钰姑娘的笔杆子就是云州的一支奇兵,一只直刺人心的奇兵!
王不喜想到了这里,心里的主意又坚定了几分!
……
距离云州很远的武州城内,马家热热闹闹的。
今儿个是马家的族祭,马家人都聚到了马南天家。
其实应该是要回族地祭祀的,但因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乱,马家族地成了一摊废墟。
再加上还活着的马家族人,不足以往的一半,故而就把祭祀之地定在了马南田家。
“哟,这不是小当归吗?都会走路了!真是个出息的娃娃!”马家老太爷牙齿都快掉光了,说话漏风,但看着马当归的眼神里满是慈爱。
马南天一把抱起小孙孙,来到马家老太爷跟前,好叫他看得更清楚些。
“可不呗,小孩子见风长!许是有福星庇佑,这小当归连一次伤寒都没得过,健壮的很!”
马家老太爷接过马当归,放在自己的膝头上,这小娃子胖乎乎,肉嘟嘟的,看着比两岁大的孩子还要壮实。
“他的名字,就是他最大的庇佑!”
两人说话浅尝辄止。
这时,马家媳妇儿带着下人们,打开一个个热好的水果罐头,每桌都摆了五个。
似乎是闻到了水果罐头的香甜,马当归边流着口水边啊啊叫唤。
“我们当归是馋了啊,知道云州的罐头最好吃!”马家老太爷把小当归,递给身旁的奶娘,“去吧,让他尝几口,别噎着。”
孩子一离开,马家老太爷就和马南天聊起商队的生意。
“上次你们去云州的事儿,给大当户一成份子后,他帮忙瞒了下来。”
马家老太爷望着小当归吃切碎的水果罐头,嘴上继续说着:“这次水果罐头的利润太大了,记得把账目做好。”
马南天给马家老太爷端来一份水果罐头,还有一杯奶茶:“放心吧,真正的账本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您尝尝这奶茶。明明是从云州买来的茶叶,不知道为何,总做不出云州那味儿。”
“还得是去当地尝一尝才好,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您吃好喝好,其他的事儿就交给我们这些晚辈来做。等到那一日,我就把领头的位置让给您。”
马南天把一份《云州周报》递给马家老太爷。
马家老太爷眯着眼睛,看了好大一会儿,这才放下报纸,戏谑道:“我用得着你让?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我是病猫。看来这次族祭之后,我得拖着这把老骨头,去拜访拜访那些老朋友!”
马南天的视线扫过报纸上的《团结就是力量》,哄道:“那些个叔叔伯伯可不给我面子,也就只有您能说动他们。看来这最大的功劳,我是争不过您老人家了。”
“哼,当年是让你捡了个便宜。你还当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太爷!族祭要开始了!”
马家老太爷领着众族人,在整整三排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跪下。
香烟袅袅,纸钱漫天。
马家老太爷在心里暗道:“祖宗在上,保佑大将军心想事成!待马家归乡,不肖子再来敬告祖宗!”
第357章 翠云阁
马家的族祀整整持续了七天,等到第八天的时候,族人们一一告别,马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马家老太爷坐在温暖舒适的马车里,掀开车帘,朝马南天挥挥手:“天气严寒,你快回家去吧,不用送了。你都是当祖父的人了,要多注意身体,咱们日后的日子还好长呢。”
马南天朝马家老太爷深深鞠了一躬,目送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若非事情重大,马南天也不想惊动这位期颐之年的老人。
在这个天灾不断,战乱频频的年代,人能活到四五十岁就已经算长寿了,能活到八十岁,那是时间罕有。
马家老太爷却足足活了一百岁!
这样长寿多福的人,即便是鞑子,也要对他高看两眼。
今年武州的冬天格外寒冷,又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马南天叹口气,把手缩进衣袖里,赶紧回家去了。
短暂地休息一日后,次日傍晚,马南天就约了相熟的大食人商队首领海达,去武州城内有名的销金窟翠云阁。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楼阁,院外墙上挂满了红灯笼,烛火照在青砖墙上,透出一派暧昧的氛围,门前雕花大门敞开,迎客如云,好不热闹。
“马郎,你终于有空来找我了!”海达一见到马南天,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顺着院中的小桥,横跨清澈的小塘,池塘水还没有结冰,溪水潺潺流过,流水声和亭下的丝竹声交织在一起,是残存的属于大周的优雅浪漫。
“这翠云阁收费可不便宜,马郎,你确定你这次要请我吗?”海达一进入翠云阁,就觉得浑身的血液要沸腾起来。
马南天笑眯眯地对迎上来的老鸨道:“却把姑娘们叫来,要雏!”
老鸨一看是个大主顾,立马便下去了。
马南天和海达的包厢里弥漫着甜腻的熏香味,还夹杂着女人的脂粉香。
海达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压一压心头的燥热:“好兄弟,这样大手笔,说吧,想要我作甚?”
马南天:“你先快活,等你快活完了我们再谈。”
“那多不好意思。”
话虽是这样说,海达的视线还是被鱼贯而入的姑娘们吸引了。
和大周青楼里的姑娘们不一样,翠云阁里的姑娘们的穿着要大胆许多。
大冷天的,她们只身穿一个肚兜,披着一层薄纱。
料子轻飘飘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们窈窕的身形。
许是因太过寒冷,她们瑟瑟发抖,却还是强挤出一抹笑。
这样瑟瑟的模样,更加激起客人们的暴虐欲。
海达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起最丰满的那名女子就朝内室而去。
随着一声娇呼,内室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
男子的怒吼,女子的惨叫,瞬间叫屋内的其他女子们惨白了脸色。
马南天让姑娘们围着自己坐下,自己桌下有炭炉,能给她们些许温暖。
虽然靠近碳炉,但姑娘们却抖得更加厉害了。
马南天知晓她们的恐惧,目不斜视,转身问道:“你们多大了?怎么来的翠云阁?”
内室的女子痛呼愈发惨烈,还隐隐带着一些哭腔。
“客官,我十四了。今年年景不好,家里交不上秋粮,吃不上饭,便把我给卖了。”
“客官!我不是被人卖的,我是被掳进来的,求求客官,发发善心,去通知我家里人,救我出去吧。”
说话的是个脸蛋胖嘟嘟的小姑娘,一双眼睛滴溜儿圆,忽闪忽闪的,好似会说话。
小姑娘怕马南天不信,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把自己的底细全倒出来。
“我没骗您!我叫陈杏儿,家住古风街,鼓楼对面。我阿爹叫陈大海,在南街那头经营一家绸缎铺子!您去那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我爹的名字了!”
陈杏儿眼里满是惊惧和惶恐:“我上有一个阿兄,下有一个阿弟,但我爹娘最疼爱我,他们肯定愿意花钱赎我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