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杏儿的眼泪吧嗒嗒往下掉:“老鸨他们都知道我是被掳进来的,但因为卖我的是个鞑子,他们便不敢吭声!”
马南天张张嘴,不该怎么跟这个陈杏儿解释。
陈家的事,其实在武州做买卖的生意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陈大海知道自家闺女儿被卖进翠云阁,便想打通关系救她出来,可是鞑子收了钱却不办事。
陈大海喊上门去理论,却被鞑子一刀砍死,鞑子还借着这个由头,抄了陈大海的家和店铺,把陈家兄弟卖去做奴隶,陈家夫人也被卖去了烟花巷柳。
“啊!”随着一声长吼,海达光着身子走出来,大汗淋漓,“畅快!还是汉人女子最水嫩!好兄弟,多谢你的盛情款待!”
马南天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我记得,去年你曾送给我一株木棉花,我家人十分喜欢,我便想着,你能否给我多带些种子?”
海达色眯眯的视线在女郎们身上游走:“小事一桩,顺手的事而已,哪里值得你这样破费?”
这木棉花在大食多的是,不能吃不能喝,只是当做一种观赏植物罢了。
马南天抱拳:“多谢海达兄弟。”
海达的视线落在圆润的陈杏儿身上,陈杏儿连忙王马南天身后一躲。
海达不以为意,搂住身侧的女娘,在女子惊呼中再次回到内室。
陈杏儿被吓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阿爹,阿娘快来救我!”
马南天摸摸陈杏儿的头发,这翠云阁是大当户的产业,里面的姑娘们不被榨干身体,是不会放她们离开的。
海达体力惊人,玩了一整夜,屋里的姑娘,除了陈杏儿全被霍霍了个遍。
马南天就这样冷眼瞧着,思绪却飞到了多年前,武州城破的那一天!
那一天,武州城内火光四起,在鲜血和女人们的痛呼中,鞑子欢庆了三日三夜!
马南天垂下眼眸,喝了一口冷茶。
且等着,这样的深仇大于怨,迟早有一日要清算的!
马南天包下了陈杏儿,但没有碰她一下,临走时留下一份《云州周报》:“识字吗?”
陈杏儿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遇到了大好人,连忙点头:“阿爹教过我。”
“藏好,没事的时候认真看一看。”
“好!”
第358章 为大将军弯一次腰
马南天离开翠云阁时,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他随手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可能会成长为绞死大树的菟丝花,也有可能会成为一株坚韧的杂草,也有可能什么都长不出来,会冻死在严寒的冬日。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大将军忍辱负重二十年,种了那么多种子,这种子不也陆续发芽了吗?
马家人等了那么久,再多等几年又何妨?
马南天顶风冒雪回到府里,儿媳妇熟练地叫下人们端上来羊肉羹。
马南天在翠云阁里没吃啥东西,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一碗热乎乎的羊肉羹下肚,暖意自胃里流转到四肢。
马南天这才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阿爹,您不是最瞧不上海达吗?怎么又主动约他了?”
马南天细细给儿媳妇解释:“因为我想要他给我带棉花的种子。他上次送给我的木棉花,我找人看了,说这花骨朵填充到被子里,要暖和很多。”
现在的布料不是锦缎就是麻布,棉布并没有出现。
麻布虽然透气,但极其易坏,也不够保暖。
很多平民百姓都是用干稻草来保暖的,这也是为什么越往北,被冻死的人越多。
“阿爹,您是想做棉花生意?这生意怕是不怎么赚钱,还不如跑一趟商队。”
马南天摇头:“不,这是我要送给大将军的。”
马家儿媳妇儿前后左右看了看,见下人们都退了下去,这才低声道:“这对大将军有用吗?”
马南天眸色深深。
和其他人不一样,马南天认为儿媳妇见识越广,她教养出来的子女就越强。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自己哪天出了个意外,一个有智慧的儿媳妇会比一个见识短浅的儿媳妇更能撑起整个家。
所以,马南天对儿媳妇儿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的一生的见识全教出去。
“大将军曾在城内张贴招贤令。可除了一个耿大娘,再也无人接榜。大将军想要的云州城内没有,那我就从武州,从西域给她咂摸来!”
马家儿媳妇儿抱着马当归,陪马南天用膳:“今儿个,桑家派人来了。桑家家主想邀请阿爹您过去一叙。”
马家儿媳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淡的,马家和桑家中间隔着一条马大郎的命。
两家再也不复当年,在顾战神手下,亲合作亲密无间的关系。
马南天的动作一顿,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整碗羊肉羹喝光。
他接过马当归逗弄一会儿后,又踏着风雪,坐上马车,去了桑家。
桑家很得大当户的看重,住的也是内城的大院子。
桑家门口干净整洁,路过的行人在经过桑家门口时,也会低下头加快脚步。
“马大当家的来了,这边请,主子已经在大堂等着您。”门房殷勤地迎着马当南天进了内院。
多年前,马家和桑家关系还不错,下人们对两边的主子都很是熟悉。
奈何,物是人非。
桑家家主和马南天是差不多的年纪,但看上去却比马南天要年轻些。
“南天,你来了,快请坐!”桑家家主陪坐,下人们端上酒菜后就鱼贯而出。
整个大堂,只剩下马南天和桑家家主。
桑家的家主把温好的酒水倒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马南天。
“咱们两家那么多年的交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实非我愿。大郎那事儿,是我思虑不周道!我以为大郎会把那家人供出来,没成想他竟一力承担了。”
桑家家族猛地灌一口酒,辣得直咳嗽:“我是看着大郎长大的,在我心里,他就和我的子侄无二。大郎被关进大牢后,我去劝过他,他没听。你说说,这孩子是随了谁?怎么就这么一根犟骨头?”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马南天没有动酒水和食物。
桑家家族苦笑:“马老弟,你还是在怪我的。但我能理解,你就这一根独苗苗,他没了,也就去了你半条命。”
马南天沉默不语,看着桑家家主一番唱念做打,觉得颇为荒诞。
两家人都知道,这是结了死仇,何必还要维持表面的和谐?
桑家家主见马南天像个雕塑一般,不吃不喝,也不吭声,就知道自己的戏是白唱了,于是干脆摊开了说。
“草原上的狮王,失去了爱子,他已经老了。狮群要跟着新的狮王,才能继续征伐草原。纵观各部,只有左右两位贤王,才是王位的有力角逐者。”
“你投靠了左贤王。”马南天说的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对!”桑家家主干脆也不装了,“你们心心念念着南面!你看南面的朝廷,可惦记着你们?是,云州了个大将军顾南夕!可是我听说,大周的皇帝对她也不复以前的圣眷!这顾南夕说不定还没成为顾战神第二,就回归内宅去了。”
“我们马家不掺和这些事。我们只行商挣钱,养家糊口,其他的事我们也管不着。”
马南天的态度很坚定,他绝对不会让马家跟在桑家后面,为左贤王出钱出力。
桑家家主意有所指:“这可由不得你。狂风暴雨下,没有一颗石头能够独善其身。”
马南天没接他这话茬,但沉默就是拒绝。
好在,桑家家族也没打算一次性就能解开和马家的心结,更别提一次谈话就能拉拢马家。
桑家家主拍拍掌,只见几个下人抬着一个木箱子走进来。
桑家家族十分大方道:“你们马家以前就羡慕我们桑家的技艺。这是我们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图纸,如今就送给你,权当我为大郎一事的歉意。”
马南天本想拂袖而去,但想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打开木箱子,一一翻看那些画卷。
桑家是木工出身,做出来的木工活,栩栩如生,素有大周鲁班之称。
但自从桑家投靠了鞑子之后,他们就把那些个精美的木工制品付之一炬。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保留下了这些图纸。
这图纸在桑家手里,只是一个烫手山芋,只能在箱子里吃灰。
但若是要送去云州,在大将军手里,那就是造福万众!
心思百转间,马南天还是弯了一次腰,收下这个礼物。
桑家家主笑容满面,送马南天出门:“好兄弟,有时间咱们再聚。”
第359章 收礼送礼
云州,刺史府。
顾南夕躺了大半个月,整个人胖了一小圈后,也躺不下去了。
最近文钰沉迷做思想教育课,发表在《云州周报》上的小说,言辞中对云州无限吹捧,对顾南夕那几乎是要捧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