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马南天给了你什么?!我不管,你快去告诉城主,将功折罪!”
桑大当家握住媳妇的手腕,低声警告:“你说的再大声点!你嚷嚷得全家人,全武州都知道!”
“我不怕告诉你,马南天给我的是一条出城的秘道!我已经派人告诉顾南夕了!”
桑夫人低声哭泣着:“图啥?你图啥?!咱们跟马家深仇大怨,你帮他做什么?!你难道以为就这一条小小的密道,顾南夕就能攻入武州城吗?晚上,大街上全是巡逻的鞑子!云州兵一冒头,就会被抓住!”
“那些打仗的事,我管不着。我只做我能做的。”
“你能做的,就是把我们整个桑家一起拉去死!大孙子才两岁,小囡囡刚怀孕!老四才刚成婚!你配做他们的爹爹,配做祖父吗?”
桑大当家松开媳妇的手,自己躺到了床上,被子一蒙,破罐子破摔:“那你就去举报我吧。”
桑夫人扑到床上,对着桑大当家又锤又打,最后又不解气,在他脖子上狠狠一咬:“混蛋!混蛋!”
直到咬出血,桑夫人才松开嘴。
两人拥抱着,眼泪横流。
桑大当家亲吻着夫人的额头,哽咽道:“我给鞑子做事,本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但在这关键时候,我不能让整个桑家都挺不起脊梁啊!草原人都在为大将军卖命呢!”
“我是倒了十八辈子霉,才嫁到你们桑家!如果真的……你一刀结果了我,别让我受那罪,我怕疼。”
“好。”
夜色渐深,整个武州城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四处巡逻的鞑子,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大门,就连狗都不敢高声吠。
城墙上的鞑子不停地打着哈欠,即便有烛火照亮,众人依旧看不清楚远处,因为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都有夜盲症。
“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下值?”
“不知道。下值后,得去喝一杯。这么晚了,他们肯定不会攻城的!”
“还是汉人建筑的城墙好使!”
“那可不呗,要不是当年他们把幽云十六州割让给我们,我们还攻不下来呢。”
“听说,可汗跑了?”
“早跑了!给城主留了三万兵就跑了。左右贤王全都躲到城里,打算耗死玉面阎王。”
“不知道还要守多久。”
“秋收前,他们应该就会离开吧。毕竟,玉面阎王最关注农耕了。”
所有人,鞑子,幽云十六州城内的所有汉人,甚至包括大周的上上下下,都认为顾南夕攻下幽云十六州,最快最快也要一个月。
“报告大将军,所有炸药都埋好了!”
“报告大将军!密道里,也布好炸药了!”
黑夜之中,云州大军齐穿甲胄,犹如在夜晚狩猎的野兽,等待发起冲锋的那一刻!
顾南夕望向远处巍峨的城墙,深吸一口气,右手用力下挥!
“引爆!”
第525章 势如破竹
接二连三的闷响,混杂着破空的刺耳尖啸,整个大地都似乎在晃动!
炙热的烈焰四处乱窜,怪味刺鼻,浓烟滚滚。
碎屑和残片,犹如利剑一般四射而出。
原本坚固的城墙在这爆炸声中,瞬间崩塌出一个缺口!
“这是什么?是地龙翻身吗?”马南天睁开肿胀的眼睛,他的耳朵因刚刚那声炸响出现暂时性的失聪。
他什么也听不见,只看到城门处腾空而起的灰尘和烈火!
恰在这时,一朵浓厚的乌云遮住了月光,整个天地间重新归于让人心慌的黑暗。
无论是鞑子还是在城里的汉人,都被这样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形象,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跪在地上,额头和上半身都贴着地面,态度卑微而虔诚。
“求天神息怒。”
“求神仙息怒!”
武州城城主连衣服都顾不得穿,袒露着身体,冲到门口,浑身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武州城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巨大的恐慌让所有人都忘记了逃跑,他们只能像卑微的蝼蚁,用着最虔诚的姿态,祈求上苍的怜悯。
这一刻,他们的脑子里是空白的。
他们不明白,武州城做了何事,触怒了天神,降下如此神罚。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能让暴怒的天神平息怒火。
咚咚咚!
鼓声乍起,轰然如滚滚惊雷,响彻天地!
匍匐在地上的人清晰地感受到,大地在有节奏地震动,仿佛千军万马齐奔!
被吊在祭台上的马南天,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城门方向。
就连几乎要昏死过去的马家老祖,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给震醒了:“南天,是地龙翻身,还是攻城了?”
自从武州城落入鞑子之手后,马家老祖就再也不信神明。
天若有灵,为何不看看武州城内,身处水生火热之中的汉人百姓?!
马家老祖晃了晃脑袋,耳朵里一片轰鸣,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马家老祖循着马南天的视线,向城门方向望去。
乌云散去,清冷的月光重洒人间。
城门处,数不清的人影出现在烟尘和烈火之中。
他们好似天兵天将,又好似从地狱中爬上人间的复仇大军。
他们越来越近,纷杂的马蹄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有胆子大的人微微抬起头,想要看清楚究竟是何人。
“咴儿!”
随着一嘶鸣,这支大军终于冲出了烟尘!
马踏清冷的月光,好似腾云之上。
为首的将领,一身银色柳叶甲上沾满了红色血迹,赏心悦目的面容却如阎王一般,冷的让人心里发颤。
在她身后是清一色的铁甲白马,背挂强弓,长枪在手,枪尖还反射着红光,仿佛携带烈焰。
他们一个个如杀神一般,紧跟在将军身后。
将旗所指,所向披靡!
“杀!”
数万精锐撼勇之士,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口号,如海啸卷浪,平地惊雷。
一面面红色旗帜,如天降雷火,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在鞑子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匍匐在地上的时候,随着一道亮光,他们的头颅就与分身体分离,飞到半空之中。
汉人百姓傻乎乎地抬起头,眨眨眼睛,他们的脑子像生锈了一样,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威猛的甲士如一阵风一般,路过他们。
遇到挡在到中间的,甲士们轻踢马腹,战马便高高跃过他们,紧紧跟住将旗!
汉人百姓摸了摸脖子,又低头看了看,滚落在泥地里的死不瞑目的鞑子头颅。
自己项上人头还在。
可是,为何还在?
所有活着的人,目光都紧紧落在领头的将领身上。
挡在将领前面的鞑子,不是被一刀砍掉了脑袋,就是被一剑刺死,有滚落到地上,侥幸逃脱的,也会被那匹白马踏破内脏!
他们势如破竹,一路从城门冲到了祭坛前。
将领拉了一下缰绳,她胯下的那匹白马高高抬起前蹄,然后又重重落下。
对上将领的视线,马南天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
马南天张了张嘴,喉头似乎是被一团棉花塞住。
他愣愣地看着这张熟悉的人脸,环顾四周,皆是鲜艳如火的红色日星旗。
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如洪水一般,冲破禁锢。
马南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恭迎大将军,恭迎云国公!”
“恭迎大将军!恭迎云国公!”
嗡!
马南天撕心裂肺的怒吼,如一道闪电,让所有的人都打了个激灵。
原本浑浑噩噩提心吊胆的百姓们,脑瓜子终于开始运转起来。
为什么自己没有死?
因为这是大将军啊!
大将军攻城了。
大将军成功攻进来了!
武州要回家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汉人百姓们从低矮的房子里冲出来,冲着祭坛前的那个人影,一个劲地磕头。
他们泪流满面,汹涌澎湃的狂喜之中,夹杂着终于见到亲人的委屈。
“恭迎大将军,恭迎云国公!”
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在连喊了几次之后,渐渐统一。
里面浓厚的情绪,让许多躲起来的鞑子不寒而栗。
顾南夕派人去解开捆绑马家人的绳索。
因为还在打仗,顾南夕并没有下马,而是在马上冲着马家人抱拳行礼。
马南天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手不麻了,耳朵不聋了,肚子不饿了,身上的疼痛也不翼而飞了!
“大将军,我熟悉武州城,能给您带路!”
顾南夕点点头:“我们去城主府!”
耿老汉一把抓住马南天,扔到自己的马背上,两人共骑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