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凤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寻思着赶紧置办一桌酒席,再拿些钱财,把保长给打发走。万万没想到,保长趁着这桌酒席,还有桌椅,吹鼓手,竟把我媳妇嫁给了他的侄儿!”
“吃着我家的饭,睡着我精心置办的床,他侄儿竟然当着我的面,和我媳妇儿洞房!”
钱凤山哭得声嘶力竭:“我媳妇不从,就被他侄儿活生生打死!我不服,上官衙告状,这严剥皮收了保长好处,不仅不为我做主,还把我关进牢房,打断了我一条腿!”
钱凤山噗通一下,对着北面的方向,哐哐磕头:“求云国公做主!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小吏擦了擦眼泪,扶起钱凤山,把一斗米给他,安慰道。
“钱郎放心,我们云国公跟其他的大官不一样。别人怕这些地头蛇,我们咱们云国公不怕!你要好好活着,睁大眼睛看一看,这座大山是如何被云国公推倒的!”
钱凤山接过大米,临下台之前,狠狠地朝严剥皮脸上吐了一口浓痰。
李大山和钱凤山两人的诉苦,彻底点燃现场的气氛,接下来,台上台下皆哭成一片。
“我在严家当马夫,他们月月扣我钱,马尾巴乱了,就揍我一顿。当牛做马整整五年,不仅没拿到一文钱,还欠了一两银子的债!”
“我长姐是严家的厨房娘子,那晚,分明是严剥皮自己吃醉了酒,第二日头疼,他说是厨房的人要害他!活生生把我长姐打死!”
……
一声声泣血的控诉,让雾渡县百姓感同身受。
严剥皮迷茫地睁大眼睛,看着义愤填膺的人们,就像在看一出出闹剧。
人本就分个高低贵贱,有的就是天上的云,有的就是地上的泥,这是从一出生就注定好的。
这些年来,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为什么这群泥腿子就像中了邪一样,开始觉得这些遭遇是不公的,是充满苦难的?
哪个朝代不是如此,哪个地方不是如此?!
严剥皮勾起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顾南夕倒行逆施,终有一日会被反噬!
这场诉苦大会,一直开到月亮高悬。
众人顶着哭红肿的双眼,仇视地望着严剥皮。
此时,刚从另一个县赶过来的牛锦一,站在台子上,高声道。
“严格致违背律法,欺压百姓,数罪并罚!”
牛锦一接过纪录罪名的本子,一条一条念出来:“先打一百大板子。”
严剥皮被两名士兵压制左右两肩膀,以免他动弹逃脱,另外两名士兵手持棍棒,高高举起。
严剥皮瞳孔放大,用尽力气和各种办法试图挣脱,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面色通红涨血,狰狞无比,眼珠子甚至有脱出眼眶的架势。
“你们助纣为虐,不得好死!天底下不止我们一个严家,还有千千万万个严家!你们且等着,他们势必不会放过云国公!”
牛锦一拧眉,一挥手。
沉重的棍棒携卷着巨大的力道,砸在严剥皮的身上,疼得他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移位了。
这几天总在怀疑,自己写的小说到底怎么样?好不好看?
去翻排行榜,总觉得自己写的,和榜上的内容格格不入。
编辑说,女频还是要写感情戏,感情为主,事业为辅,才能火起来。
一想到什么掐腰,夜夜宠,要和我的女主沾边,我头皮都要炸开了……
完全没办法想象那场景。
就算要掐腰,那也得是顾南夕掐男人的腰!
第553章 一计数雕
严剥皮嘴上说的硬气,实际上连二十板子都没扛过,就由剧烈挣扎到气息奄奄,最后没了活气,脊背到臀部这块地方彻底烂了,露出被打断的森森白骨。
应该是十分骇人的一幕,台子底下的百姓们却爆发出热烈的庆祝声。
随着严剥皮的死,压在雾渡县百姓的一座大山轰然崩塌。
狗娃子觉得自己身体都轻巧了不少,整个人都能站直了许多。
“成大郎,今天晚上你们住哪?你们常去的那家客舍,已经被收归县衙了。”
成大郎茫然:“什么叫收归县衙?”
狗娃子蹦蹦跳跳的,显然心情好极了:“整个朔州,无论是山山水水,还是田地房屋,全都归云国公。”
本来还笑意盈盈的崔三论,听到这话,笑意就僵在脸上,表情都快要裂开了。
顾南夕这是想做什么?!
成大郎咋舌:“朔州百姓们能干吗?”
狗娃子摇头晃脑:“这有什么不能干的?这些田地本来就没我们的份,全都在豪强士绅手里呢。他们和云国公对着干,云国公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狗娃子带着陈大郎等人来到县衙接管的客舍。
通铺的话,一人一晚一文钱。
五人铺,一人一晚两文钱,还提供一壶热水。
双人房,一晚上三十文,提供两壶热水和两碗粥。
价格倒是比先前的客舍要便宜许多。
陈大郎要了几间五人铺,刚想问崔三论和宋家人想要订什么房间,就看见牛锦一急匆匆地带人过来。
“崔大人,下官来晚了,请您恕罪。”
崔三论看了牛锦一许久,都没认出来他是谁。
牛锦一自报家门:“家父是云州监军,下官原是百川书院云州校长,现在暂任朔州长吏。”
崔三论脸上浮现了然之色,这牛锦一不过二十年华,就受到如此重用,可见是根正红苗!
牛锦一热烈邀请崔三论去县衙歇脚。
崔三论想着多和牛锦一问一问朔州现状,便同意了。
宋家人觉得去县衙住着不自在,决定和成大郎一起住在客舍,等崔三论准备北上时,他们再一起跟着出发。
县衙装修十分阔气,床都是梨花木打造的,看得崔三论直皱眉。
牛锦一把最宽敞的一间主卧让给崔三论,又吩咐杂役搬来洗好的被褥。
“崔大人,这些家私都是前任县令留下来的。原本有人提议,要把这些都砸了,但我觉得,这样太过浪费!破除陋习,不在这些形式上。”
崔三论沉默不语,坐在桌前,用眼神示意牛锦一继续往下说。
崔三论本就是清流之首,名声震天,是无数学子心目中的偶像。
他又是云国公的义父,来到朔州的地界,说要去大逆不道的话,在这里,他就相当于太上皇!
牛锦一:“大将军来了朔州后,发现朔州十分之八九的财富,都掌握在当地豪强士绅手里。他们的关系如蜘蛛网一般,盘根错节。”
牛锦一以前在心里,确实是有一点点看不起何云燕大人的。
觉得何大人碌碌无为,身为朔州刺史,却被这些世家拿捏。
等牛锦一真正接触朔州事务后,他才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势力有多么复杂。
何大人能安稳地坐刺史之位上这么多年,还能在那么关键的时候,派兵援助云州,是相当了不起的一件事。
牛锦一给崔三论倒了杯茶:“大将军大刀阔斧,砍掉朔州十大世家后。面临的主要问题有三。”
“一是不曾上报的大片农田和人口该如何处理?”
“二是当地百姓生活困苦,是否要发粮救济?”
“三是基层官吏与乡绅多有勾结,如何整肃官场?”
牛锦一见崔三论侧耳倾听,谈性渐浓,言辞也都是对顾南夕的崇拜。
“光十大世家的俘虏和隐瞒人口就达高达三万。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俘虏可以送去矿上挖矿,但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俘虏人数一旦超过某个临界值,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哗变,影响整个朔州的安稳。
很多苦力的事,需要俘虏去做,但不能太多,过多的俘虏只会是累赘。
牛锦一私心里,是希望云国公能妥善处理这些俘虏的事,博一个好名声。
毕竟每一个开国之君,到最后都是需要洗白的。
崔三论也清楚了朔州的困境,追问道:“南夕是如何打算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牛锦一耐心解释:“我们先是把俘虏分类,十大家族的人必然不可能放出来,他们得做苦力到死。跟他们的关系疏远,只是做护卫,手上没有沾染人命的,则可以用劳动赎身。”
“赎身?”
“对!给他们一年考察期,若是安安分分,没有惹事生非,就给他们一个做军屯的机会。平日里大部分时间开垦荒田,农闲时参与其他劳力建设。积攒下钱财后,就可以给自己赎身。”
崔三论点点头,有这个盼头在,就可以把这三万俘虏安稳住,最起码一年时间。
牛锦一:“如果这些俘虏做出巨大贡献,也可以缩短考察期。”
“什么巨大贡献?”
“例如提供一些重要的消息,或者本身有特长,经过杂家墨家农家的挑选后,可以去工坊或者农田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