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带来的消息让众人大吃一惊。
崔三论气急攻心,忍不住咳嗽:“逃离京都的机会只有一次,大郎为何如此不小心?”
小黑睁着个萌萌哒的眼睛,老老实实道:“这事儿怪不得苏大郎,是侯老夫人告的密。”
嘶嘶……
崔三论破口大骂:“头发长,见识短!早就劝过苏大郎,让他把那老太婆和那几个姨娘送到郊外,他却不忍心!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崔三论恨铁不成钢,大郎哪哪都好,心智不缺,唯独心肠太软,讲感情。
他原本就一直被困在京都,和顾南夕的左膀右臂们,没见过面,也没相处过。
如今出了这个事,这群人会如何看苏大郎?会不会觉得苏大郎是扶不起的阿斗?
当着众人的面,崔三论把苏大郎痛骂一遍,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牛锦一理智分析道:“官家竟然敢拿下苏大郎,那肯定还有后招,是打算和我们撕破脸了。只是不知他打算怎么做?”
小黑弱弱地举手:“佟贵妃告诉佟太师,佟太师告诉蒋大人,蒋大人又告诉吴掌柜,吴掌柜告诉苏大郎。官家笃定大人会在潮水退去后南下,于是秘密集结军队!”
顾南夕:“小黑做得很好,下次直接说重点。苏大郎的事,先放在一边。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那我们就改变计划,一鼓作气,拿下河中郡!”
“遵令!”
顾南夕把视线投向崔三论:“义父,以你之见,官家会调用哪路军队?”
崔三论眼神里闪烁着精光:“李傲天率禁军护卫京都去,官家必定不会动他。接下来的就是,驻守嵩州,防范吐蕃的武良,负责沿海水师的秦亮,荆湖北路的宋守节,荊湖南路的王阅。”
崔三论在大周地图上点了点:“吐蕃屡屡试探,东瀛小国也跃跃欲试,因而,武良和秦亮是不能动的。”
“如果我们拿下河中郡,距离京都只隔了广德。陛下必定会从相州,河南郡,调动兵力,像钳子一样钳住我们。”
“从河中郡开始,再往南走,水系发达,这对于以骑兵为主的我们而言是个大劣势。官家则必定会借用这个地利,达到此消彼长的效果。”
“宋守节和王阅都极其擅长水战,依我之见,官家必定是从中选一。我更倾向于,官家会选择宋守节。”
顾南夕虚心请教:“为何是宋守节?”
“宋守节从祖辈开始一直担任水军,根正红苗。王阅的出身差一些,他祖父原本是洞庭湖上的水匪,朝廷水师屡次攻不下,最后选择招安。王家这才洗白上岸。”
崔三论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嘲讽:“官家把我们视作叛贼,自然不会选择就家世上有瑕疵的王阅。”
对于崔三论的分析,牛锦一等人心悦诚服。
在接下来的战略讨论中,众人达成了一致。
河中郡是接下来的第一个战略争夺点。
顾南夕和朝廷水师,谁拿下的河中郡地盘更多,谁就会取得更高的战略优势。
顾南夕如果能拿下整个河中郡,就能把战线往前推到广德府。
在河中郡和广德府中间有一小块平原,顾南夕可以把骑兵囤在这片平原,发挥骑兵的优势。
同样的,如果朝廷水师能拿下河中郡,就能把顾南夕堵在雾渡县。
顾南夕若想在南下,就必须在密密麻麻的水网中打败朝廷水师,难度直接翻倍。
正所谓兵贵神速,顾南夕决定不再等洪水退去,而是派出一艘艘小船,前去联络各县。
河中郡原本是中等州郡,但自从前几年的旱灾和民乱发生后,就沦为了下等,辖区内一共有六个县。
上等县为河中府,人口在两千户以上。
中等县只有两个,太和县,遂宁县,人口在千户以上。
下等县两个,兴野县,信安县,人口不足千户。
下下等县一个,就是平阳县,人口不足五百户。
平阳县的人口和执政机构基本上都投靠了顾南夕,只等到洪水一退,顾南夕就能派兵占领平阳县。
至于河中府,那肯定是要等到最后才能吞下的。
兴野县,信安县都挨着平阳县,他们运气比较好,地势很高。
河中府泄洪的时候,洪水没有流经这两个县。
只是望着平阳县成为一片汪洋,两个县的老百姓心里都十分不是滋味,或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兴野县的集市上,卖野菜吃食的小商贩少了很多,大多数都是卖一些手工制品。
行人来势匆匆,很少在这些摊位上驻足,反倒是集市尽头的一家粮店排起长长的队伍,几乎要排到集市末尾去。
“精米现在什么个价?”队伍中一个驼背的老妇人,提着一个布袋子,颤颤巍巍地问。
队伍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上下打量一圈老妇人,尖锐道:“你的衣服补丁贴补丁,怎么还敢买精米?精米现在都一百七十文了。”
同样在排队的杀猪汉,似乎是认识这个老妇人,劝道:“老婶子,大人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一百七十钱钱都能买三斗糙米了,你那个孙儿,出生时跟个瘦猫崽子似的,你儿媳妇又没有奶水,光靠米汤,怎么能养得活?”
老夫人沉默不语。
杀猪汉叹了口气,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自己也就只能口头上劝一劝她。
尖嘴猴腮的男人撇撇嘴,小声抱怨:“还是人家平阳县的百姓命好,在决堤之前,就被云国公派船接到雾渡县。”
一直静静听着的其他人,忍不住加入讨论:“在家千日好,在外日日难。人离乡就贱,他们去了雾渡县,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这你可就说错了,听说在雾渡县,精米的价格只需要七十五钱,他们做一天的工就能买上一斗米。出城进城也不收进城费,没有水费。如果愿意跟县衙签租约,还能获得低息建房贷款。”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为了鼓励生育,女子但凡生子,就能获得营养补贴。他们还有弃婴堂,若是养不活孩子,可以交给弃婴堂。”
“哪有这么好的事,你怕不是胡说的?!”
“我才没有!云国公都派人来咱们县里,跟咱们县令见过面了!”
感谢宝子的打赏和支持。
今天心血来潮,做了一次猪肉陷阱。
不出意外,失败了。
别人的馅饼,饼皮又软又薄,我做的又厚又硬,到底哪里出了错?
第573章 和平演变
兴野县的县令叫王远和,是琅琊王家的一个远房分支,远字辈。
当初河中河南两郡,引起了民乱,导致权利真空,不少世家势力都在平乱后派人入驻两郡。
王远和就是王家运作过来的县令,只不过兴野县还是穷了些。
每年,王远和搜刮的钱财一大半上交主家,自己只剩下一小半,勉强维持开支。
要不是有县丞帮忙拉线果子酒,王远和都没钱上交给主家。
王远和早就听说云国公要派人来兴野县,但左盼右盼都等不来人,让人他心焦不已。
“许县丞,云国公的使者真的出发了吗?他会不会因为王九和的事,就迁怒于我们?”
王九和偷盗云州军事布防图,交给鞑子,导致云州损失惨重。
此事,在官场上几乎成为不公开的秘密。
云国公曾上书,强烈谴责王九和,要求依律严惩,但官家留中不发,置之不理,并且要求钦差王九和即刻归京都。
最终,王九和并没有回到京都,而是被隐藏在云州的残余鞑子乱箭射死。
包括王家在内,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王九和的真正死因。
所有人都认为,射杀王九和的鞑子其实就是云国公的人。
但人死都死了,王家虽然心痛,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王九和就同云国公对上,尤其是云国公正在气头上,谁的面子都不给。
“报!城外有云国公来使!”
“来了!”王远和面露喜色,没顾得上整理仪容,直接起身迎接。
云国公这次派来的人是李长天,原本是松山书院的学生,后来随牛锦衣一起支援云州。
“长天!”
“许璇!”
李长天坐船渡过平阳县,然后从当地弄了一匹马,一路长途跋涉,风尘仆仆。
李长天和许璇多年未见,一见面便抱到了一起。
许璇笑意融融:“好小子,我本还在忐忑,不知云国公会派谁来当使者,好不好说话?没想到竟然是你!”
李长天爽朗大笑:“你不知是我,我却知道这里有你!特意请缨!你这小子,可莫要让我在云国公面前丢脸!”
许璇给李昌天介绍县令王远和:“这事儿我哪说了算,得问过我们的县令王大人!咱们兴野县,王家说了算。”
听到这话,王远和冷汗都要掉下来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无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