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王远和谦虚了。
在兴野县,虽然也有不少的势力插足,但最能说得上话的还是王家。
如果王家同意投靠顾南夕,其他的人也不会有意见。
三人一起进入县衙。
一旁伺候的衙役有些茫然无措,该给云国公的使者上什么品级的茶呢?
如果上上上等茶,使者会不会觉得官衙欺压百姓,日后会清算?
如果上劣等茶,使者会不会认为自己等人蔑视他?
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李长天也不再是松山书院里那个单纯的热血小伙子,扫一眼便知衙役心中在想什么。
“我不喝茶,给我上壶热水就行。”
王远和的屁股动了动,脸上神情有些忐忑,李郎君为什么不肯喝茶?难道是对自己有意见?
李长天细心解释:“这场洪灾阻隔南北交通,自南到北的商队日益减少。云国公不舍得喝茶,我们也不舍得。”
上好的茶多贵呀,用这些钱能换不少粮食呢!
王远和松口气,只要不是针对自己就行:“云国公真是节俭。”
双方几乎都知道这次派使者的来意。
王远和率先开口问道:“不知道平阳县县令程岩现在如何了?”
李长天真诚地回复:“原本牛大人是打算让程大人加入领导班子,帮忙负责处理平阳县的事务。但程大人出于个人原因,婉拒了这个建议,只想当一个悠闲的富户。”
王远和听明白了。
如果自己和程岩一样,把兴野县交出去,减少流血冲突,减少人员伤亡,云国公那边不会卸磨杀驴,而是会给自己继续参与政事的权利。
如果自己想远离权力场,云国公就会给钱给地给人。
但王远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定:“我们王家和云国公之间有些不愉快。”
李长天喝了一口热乎水,总算去掉身上的寒气。
李长天开诚布公道:“王大人是想说王九和的事吧?身死事消。王九和既然已死,就不会连累到你。更何况,我们云国公的左膀右臂之一王不喜大人,也曾经是王家的人。”
“哦?”这倒是王远和头一次知道此事,“不知王不喜大人出身哪一支?”
都能当上云国公的左膀右臂,那肯定不是普通的人物,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王家出了这么号人物?
“主家。王大人旧名王祁安。”
“竟然是他!”王远和大惊。
王祁安曾经是王家的头牌种子选手,主家对他日后入内阁是抱有极大的信心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王祁安似乎和主家闹翻了,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在发生王九和的事后,云国公还能心无芥蒂地重用王祁安,可见云国公心胸宽广!
王远和对此,再无忧虑。
“李大人,能为云国公效力,是我们三生有幸。我们兴野县上下,唯云国公马首是瞻。只是……”
李长天侧耳倾听,等着王九和提条件:“我的家人全在相州。我总不能因我一人之故,连累家人身首异处。”
这可是投诚!
相州离京都那么近,朝廷得到消息后,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家人的!
李长天给王远和喂了一颗定心丸:“这点,王大人尽可放心。相州也有我们的人,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让您一家团圆。”
“静候李大人的佳音。”
这场谈判到这个地步,就算完成了。
王远和家人抵达兴野县的那一日,就是王远和带着整个兴野县投靠云国公之时!
李长天写完一封信交给百达驿站,让他们快速传去相州宋知州。
与此同时,信安县也迎来了云国公的使者梅棠。
梅棠被一圈带刀衙役团团围住,面不改色地问道:“这就是吕大人的待客之道吗?”
第574章 被坑了
吕大人没给梅棠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两个衙役就冲了出来,一把压住梅棠。
他们把梅棠双手用绳子捆在身后。
吕大人:“此人牙尖嘴厉,拿布条堵住他的嘴!不能给他说话的机会!”
衙役看了看,周边没有顺手的布条,便抽出腰带塞到梅棠的嘴里。
也不知这衙役多长时间没洗澡了,腰带一股汗津津的味道,熏得梅棠想吐。
完全没给梅棠发挥的机会,三下五除二,梅棠就被关入地牢之中。
“兄弟,你可是云国公派来的使者?”
对面牢房关着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他一见到梅棠,就兴奋地扑在栅栏上。
“呸!呸!”梅棠干yue了好几下,这才舒服了点,把视线投向对面的书生,“正是我,请问阁下是?”
“亲人啊,我的亲人啊,你总算来了!我是信安县的主薄朱重日!”
梅棠的表情都快裂开了。
他刚才之所以那么处变不惊,就是因为知道主薄朱重日是云国公的人。
如果朱重日知道自己被关入大牢的话,肯定会想办法给云国公传信的。
可是,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朱重日为什么会比自己还先入大牢?!
梅棠麻木地问道:“不是说你深受县令吕大人的信重吗?!为何你也会被关入大牢中?!”
朱重日捶胸顿足,悔不当初:“本以为吕大人是草根出身,见识不广,没想到他是扮猪吃虎!我也是刚刚得知,原来前几日,官家就给吕大人下了密召,让吕大人做好准备,配合水师行动。”
“平日里,他一副碌碌无为,好好先生的模样,一接到密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先是半夜拿下我,又连夜端了百达快递的据点!雷厉风行,手段果决,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有一句mlgb堵在胸口,不知该说不该说。
朱重日的出现,完全打碎了梅棠对百川书院学子的滤镜。
这个二傻子,还好意思说自己掌控了信安县!
他如果真的掌控了信安县,怎么会半夜被人逮起来?!
被逮起来后,竟然也没有办法把这个风声提前放出去!
信安县县令吕大人分明是把朱重日当成带资上班的苦劳力!
梅棠心里脏话连篇,觉得自己被这个二傻子坑惨了:“你有渠道把消息传出去吗?”
朱重日啊了一声,迷茫地看向梅棠:“没有啊,我还等着你救我出去呢。”
梅棠捂着嘴,觉得腮帮子疼:“你当初,到底是如何考上百川书院的?”
朱重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塞钱进去的。我爹说我干啥啥不会,去百川书院抱个大腿,说不定前程就有了。”
事实证明,他爹实在是太有远见了。
在百川书院念书,这不就给分配工作了吗?
梅棠酸了,像喝了醋一样酸:“你是如何考取举人功名的?”
“我没有考过啊,我只考了秀才,学院里头有押题卷,我全背下来了。”
梅棠不信:“莫要骗我,秀才怎么可能当主薄?”
朱重日:“我最开始也不是主薄啊,是花钱一步步买上来的。”
梅棠咬牙切齿,他恨这个有钱人的世界!
朱重日还极其没眼色地追问:“我们该怎么办?”
梅棠翻了个身,不想搭理他:“利用你的特长,花钱啊!”
……
兴野县,李长天和许璇寻了个酒家,浅酌几杯。
县令王远和的态度很不错,县志,文书都随便李长天翻阅。
县城里的百姓们基本上也知道兴野县要投靠云国公的事儿了。
对此,百姓们喜闻乐见。
许璇点了两个锅子。
天气逐渐寒冷,适合吃羊肉锅子。
许璇涮了一片羊肉塞到嘴里,舒服地喟叹一声:“这些年我兢兢业业,不敢有一刻的松懈。终于等到你们了!”
李长天和许璇碰了一杯:“我们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对河中郡下手,但大郎被官家关起来了。”
许轩有些焦急,他是百川书院的学子,天生就是苏玄明一派的:“云国公没说如何救他出来?”
“没有。”李长天坐在二楼,往下望。
街道上很是萧瑟,有些人竟然还只穿着短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李长天心烦意乱,河中郡的情况比朔州还不如,这该如何治理?
“不出京都,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贫瘠。”
京都实在是太美,太繁华了。
许璇露出回忆之色:“当年我们鲜衣怒马,打马街头,是如此恣意潇洒!如今是再也回不去了。”
李长天和许璇心照不宣地又碰了一杯:“平阳县,兴野县都归于云国公。接下来就看信安县,太和县,遂宁县如何站队。”
许璇对河中郡的了解比李长天更深:“遂宁县的县令是刺史的族弟,又紧邻河中府,我们的人在遂宁县话语权不够大。”
“至于太和县,太和县县令是个墙头草,左右摇摆。一旦我们把信安县拿下,从信安县,兴野县出兵,太和县必然会倒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