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明犹遭电击,呆愣半响。
我滴个亲娘啊,有仇家上门寻仇啦!
“李大牛,你管住这个老人家!我去通知我阿娘!”苏玄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田里奔跑。
看到这一幕的老头,啧啧摇头:“真是个不孝子,冬日风寒料峭,即便有贵客临门,也不能去打扰他亲娘老子。”
说完,老头子转头问李大牛:“你家公子的亲娘是谁?”
“永昌侯夫人顾南夕。”
“什么?!”老头像是被烫到屁股一般,弹起身,撒开脚丫子就想逃跑,却被李大牛薅住脖领子,一双老腿倒腾半天,竟是寸步未进。
李大牛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怀疑:“你真认识尹志平?”
老头好生为难,该不该认识呢?
话说另一头,当天边露出一丝晨光,苏玄明才赶回永昌侯府。
“阿娘!阿娘!不好了,有仇家上门寻仇了!”
惊慌中又带有一丝兴奋的喊声,瞬间惊醒整个侯府。
“谁?哪个仇家?”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衣衫不整的苏云亭。
他披头散发,脸颊红润,竟是连从不离身的墙腻子,都来不及擦。
苏玄明的一双眼睛亮如朝阳,嘿嘿一笑:“尹志平……他本家叔叔。”
被这番动静整醒,收拾了整整两大包袱金银珠宝的顾南夕,整个人都不要好了!
“慈母系统,你给我滚出来!尼玛的,老二要闯荡的江湖,是真江湖啊!还是金庸笔下,一人可敌千军的江湖!”
这还能玩?!
那些江湖高手屠人满门,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顾南夕摸摸自己的脖颈,怎么觉得这上面之物,如此不稳当?
慈母系统cpu都快干冒烟了:“*……*,别吵吵,原著中没提这事!邪了个门,莫非害死苏云亭的贼师,另有身份?你们永昌侯府,以武犯禁了?”
顾南夕化作雕塑,被苏玄明和苏云亭兄弟二人,齐齐搬上马车。
苏云烟紧随其后:“莫着急,阿娘还未来得及用早膳!我带些点心去。”
永昌侯的马车,即便再低调,那也是京都众马车,除了御驾外,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在苏玄明没看到的地方,有那么一小撮人,悄咪咪地跟在他们后面。
天刚微亮,青色雾霭笼罩原野,鼻间闻到混合着凝土和冷冽的湿润。
在马车进入百川书院地界的瞬间,一轮红日缓缓爬上山坡,自东方升起。
百川书院犹如屹立在五彩霞光正中间,散发着神秘威严的气息。
紧跟永昌侯府马车的宋大,见到这一幕,吞咽了几下口水,瑟瑟道:“我们先止步于此。这等仙境,非我等凡人所能入。”
其余几十人,皆称是。
李大牛怕小贼被冻坏,影响审讯,便自己做主,把老头带回书院。
老头一进入书院之中,就好似变了个人一般,东摸摸,西看看。
等到他摸到,房柱上刻着的划痕时,竟是又哭又笑起来:“还在,还在!你们有心了!”
李大牛烧了壶开水,喝上一大口后,这才好似驱散了身体的寒气:“你这老头,到底是谁?莫提什么终南山下的混账话。前朝信佛,终南山下早就没了其他教派。”
老头泪眼模糊,但双眼里却是时间和阅历沉淀出来的智慧和犀利:“你又是何人?抓我时,用的是顾家军的擒拿手,身在京都,却对终南山的事这般熟悉?”
李大牛的身形一顿,两人默契地不再提此事。
现场一片静谧,只余下悬挂在火堆上的铜壶,咕噜咕噜冒着泡。
“尹正道!我阿娘来了!”苏玄明高喊着,推开院门。
老头纠缠在一起的胡须,为之一颤,似乎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又似乎是不想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不纠结!
顾南夕一来,就直勾勾地上下打量老头。
他头发乱糟糟,胡须又乱又长,身上的袍子,依稀能看出来原本的白色。
好一副放荡不羁,随心所欲的做派!
这就是武林高手啊!
顾南夕张张口,语气迟疑:“老人家,你看上去……”
急需洗漱一番,饱餐一顿。
还没等顾南夕说完,老头就偏过头,不叫顾南夕打量:“世上之人千千万,总有一两个长相相似。侯夫人,你认错人了。”
顾南夕眸色一沉,通常对方这样说,那就证明两人实际上是认识的!
顾南夕掏出袖中手帕,假装抹眼角的泪珠,哽咽道:“您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到底上哪去了?”
老头沉默不语,只连连唉声叹气。
顾南夕伸出手,递给老头一碗热水:“您又是何必呢?受苦了。”
老头见身份已被看穿,便接过热水,小口喝着:“天下万难事,化作腹中千千结。南夕啊,我是有苦衷的。”
顾南夕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什么人,会隐姓埋名,受苦十多年,却对原主说对不起?
什么人,会在暗地里积蓄十多年力量后,却仅因原主的一句话,就坦诚身份?
排除掉所有可能的答案,剩下那个最不可能的就是真相!
顾南夕噗通一下,双膝跪地,两眼含泪:“爹爹!你受苦了!”
第60章 别瞎认爹
老头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嘴张得能塞下鸡蛋!
李大牛猛地回头看向老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不敢置信,惊喜,意外,怀疑以及后怕。
“玄明,云亭,云烟,你们快来跪下,拜见你们的外祖父。”
顾南夕朝苏玄明等人招招手。
苏云亭的眼睛亮如天上繁星,恨不得化身为外祖父的腿部挂件,语气里满是憧憬和敬佩:“原来外祖父,这些年,化作终南山下的尹正道了!”
说完,苏云亭哗哗拍掌,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所以,您是去终南山下消灭尹志平,在暗地里替我们扫清障碍了吗?”
嗯?尹志平?障碍?
顾南夕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过了好一会,老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顾南夕,悲愤交加:“好你个顾南夕,你小时候只是有点一根筋。我叫你改一改,没让你矫枉过正!”
说完,老头又点了点苏云亭,恨铁不成钢道:“你自己个往歪路上走也就罢了,怎么还把这毛病传给了你的儿女?”
苏云烟闻言,腾地站起身,拦在顾南夕面前,对老头怒目而视:“就算你是外祖父,也不可以说我阿娘!我阿娘智冠大周,是一等一的才女!”
已经醒悟过来的顾南夕,尴尬地扯扯苏云烟的裙摆。
好闺女,快别说了!为娘刚才闹了个大乌龙!
老头吹胡子瞪眼睛,指着苏云烟,深呼吸好几口气,这才控制住自己:“你娘把那根木头桩子传给你了?”
苏云烟一头雾水,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十分真挚:“那倒没有,只是给了我一本《厨神秘籍》。”
老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向一边,生气和开心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很是怪异。
“祖传的秘籍?”
“当然。我阿娘也不会下厨啊。”
老头的喉头上下滚动几下,不由地正襟危坐下来。
其实,这个爹爹,也不是不能认。
纵观这一切的李大牛,看到老头判若两人的表现,不由地生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就在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时,百川书院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
天还未亮,京都内从四面八方,开始陆陆续续地有官员或乘坐马车,或骑驴,或步行,走至内城,沿着御街,向皇宫进发。
比官员们起得更早的是摆摊的小贩们。
“热乎乎的插肉面咧!吃完一碗,精神一整天!“
“包子!国子监的包子!圣上吃了,都说好!”
早市上,各色早餐热气腾腾,伴随着小贩们的吆喝声,整条街道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叫饥肠辘辘的官员们为之顿足。
“蒋御史,您也来吃馄饨啊。”李郎中寻到个空座,招呼蒋御史坐下。
蒋御史端着滚烫的瓷婉,艰难得挤过人群,挨着李郎中坐下。
两人呼哧呼哧,大口吃着,一时无言。
直到碗里的馄饨吃掉大半,李郎中这才迟疑开口:“嗯,你家大郎,可曾去过,去过书院?”
李郎中的话,在喧嚣的早市里,叫人听不真切。
“未曾。侯夫人说,纵使前边有千难万难,她孤身一人前往足矣。”
李郎中低下头,只觉得面前这碗芳香扑鼻的馄饨,竟然让人难以下咽。
蒋御史从宽袖中掏出十文钱,放在木桌上,硬邦邦道:“侯夫人善解人意,心胸宽广,并未将那些事放在心上。你莫要庸人自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