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郎中仍呆呆地坐在原地,蒋御史微微叹口气,开口催促:“圣上勤政,最不喜迟到拖延。你我还需加快脚步才好。”
李郎中这才缓过神,急忙跟上蒋御史:“多谢您的提醒。”
赶在最后一声鞭响之前,蒋御史和李郎中终于成功赶到大殿。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文官在东侧,以佟太师为首。
武官在西,竟是以龙武大将军李傲天为首。
年轻的皇帝,端坐在上首,笑意盈盈,看上去很是好脾气。
在正常的行礼之后,内侍们为一品大员们搬来椅子,好让他们能完整地撑过早朝。
至于官位低的,那就只能硬站着了。
“秋粮统计入库和秋税都已完成,因着今年北地有旱灾,税收减少了一成。”
年轻皇帝蹙眉:“国库充盈,减少一成不妨事。上个月下发的灾区减税政策,各州府可有落实?”
“回禀圣上,均已落实。”
大朝会上的这些内容,其实没什么争议,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就当众人以为这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早会时,国子监祭酒突然站出来。
“臣有本请奏。”
年轻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淡定道:“准。”
“京都之中,除国子监下属书院外,另有蒙学36所,私学125所。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些学子都是我们大周未来的栋梁。”
年皇帝放在双膝上的手,微微攥紧,所以呢?国子监祭酒,你想做什么?
祭酒的声音铿锵有力,好似真的是在为为国为民一般:“未免有夫子误人子弟,我提议,每年对任教的夫子进行考察。”
蒋御史站出来反对:“荒谬!你可知,除却学堂书院,还有不少夫子被人请到家中教导童子。这些人,你如何统计?”
李郎中附议:“没错!何人去考察?考察标准是什么?经律医武算画,门门标准都不一。若是这样推广下去,六部加起来,光干这一件事,一年都干不完!”
“没错!科举都只敢三年办一次,何况针对夫子的考核。”
“离谱,真是离谱!”
祭酒不着痕迹地瞥一眼佟太师,见他正靠在圈椅上,闭目养神,于是再次开口。
“既然针对全部的夫子不现实,那就缩小范围。但凡在京都内,想承办私学的,必须通过资质认证!”
蒋御史本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没法说。
国子监本就有权监管大周境内的全部书院。
祭酒提出的改革,尽管都知道是在针对百川书院,也没法提出异议。
果然,年轻皇帝:“准。”
这个决议刚刚通过,就有内侍连滚带爬地高呼:“圣上!顾将军没有死!”
第61章 干爹也是爹
“怎么可能?!当时我亲自扶灵回京!”佟太师大惊失色,不小心带倒椅子。
椅子倒地,滚了几圈,直到滚到大殿正中间,这才停下。
整个朝堂,因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已死之人,怎么可能复活?
一身中几十支箭,几乎被射成刺猬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如果活着,那就只能是……
“圣上,有人胆敢假冒顾将军,罪无可赦!”龙武大将军李傲天,一双剑眉紧蹙,眼神如寒冰,侧脸上的那道疤痕,因肌肉紧绷,更显狰狞。
“我愿带兵前往,将妖言惑众之人,擒拿归案!”
年轻帝王并没有立即下决定,而是看向抖如筛糠的内侍:“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从实说来。”
内侍跪爬几步,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启禀圣上,是有人见到,永昌侯夫人对一老者跪拜叩首,嘴里还喊着拜见爹爹。”
永昌侯夫人?!
蒋御史的奏本哐当掉落在地上,莫非顾将军真的还活着?
可这么多年,为何他不曾联络朝堂?
是不想联络,还是不能联络?
年轻皇帝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显然,他和蒋御史想到一块去了!
“走!我亲自去接顾大将军回京!”年轻皇帝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狠绝。
他就不信,这些人,能有这般大的胆子,敢对自己下手!
“臣愿同往!”
以皇帝为首,一群穿紫戴金的达官贵胄,浩浩荡荡地驶向百川书院。
京都护卫军紧急调动,严密封锁皇宫到百川书院的道路。
“这是发生何事了?这还是几十年来,御街第一次被封锁!”
京都百姓们十分好奇。
大周连着三任皇帝都比较宽宏,本不允许百姓们经过的御街,也都开放,允许百姓们摆摊做买卖。
这是头一次,御街被封锁了!
“少打听!完事之后,去福全茶馆喝一杯茶。”帮忙维持秩序的小吏们,对熟悉的街坊邻居使眼色。
众人这才消消停停的,不再一个劲往前挤。
当御驾行驶到百川书院大门口,年轻皇帝下车,整理好衣冠,正正神色,阔步迈入书院,一把推开内门:“顾卿,我来接你回朝!”
话掉到地上,无人能接。
年轻皇帝环顾四望,空旷的房屋中,围着一个小火堆,依次坐着顾南夕,苏玄明兄妹三人,一个长满络腮胡的壮汉,以及一个落魄的老乞丐。
“阿姐,顾卿去哪了?你放心,有我在,无人敢对他如何!”
顾南夕不明就里,手指西南方:“顾卿?我爹爹?他在李园。”
年轻皇帝抬脚就要走,却突然想起,李园不就是顾卿坟茔所在?
年轻皇帝无奈:“阿姐,我都亲自来迎了,莫再开玩笑。”
恰在此时,龙武大将军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拎着宋大走进来:“永昌侯夫人对着谁喊爹爹?”
宋大抬头扫一眼,又立即垂下去,颤颤巍巍地指向角落里的老头。
老头此时,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腔里,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受了好一番惊吓的祭酒,指着老头破口大骂:“好你个糟老头,假冒顾将军,有何居心?你竟然骗吃骗喝到圣上头上来了?来人,拉出去,关进大牢!”
年轻帝王面露失望之色,只是仍旧不死心地看向顾南夕:“阿姐,他说的可是真的?”
“是,不过……”
顾南夕还未说完,跟着年轻帝王前来的文武百官就炸开了锅。
“唉,这永昌侯夫人真是的,竟然连爹得也会认错。”
“也不能怪她,顾将军同她聚少离多,又没得早,永昌侯夫人对他记忆不甚深刻,是可以理解的。”
“唉,白高兴一场。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我愣是没敢吱声。”一武官捂住丢了鞋的脚,洁白的袜套上满是泥泞,还散发一股异味。
周围的同僚捂住嘴鼻,离他八米远:“你回去找去!”
“等会的,我看圣上如何发作这胆大妄为之辈!竟敢冒充顾将军,害得圣上如此兴师动众。”
祭酒冷笑:“依我看,应当要斩立决!以儆效尤!”
顾南夕听到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这老头虽然是小贼,但被误会成顾将军,纯粹是自己爱脑补的锅!
“圣上!请听我一言!”顾南夕噗通一下,跪到地上,“此时与这位老人家无关,皆是我的过错。”
祭酒对着顾南夕,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永昌侯夫人当然有错!连自己亲爹都会认错,纯属不孝!”
说完,祭酒还给顾南夕扣帽子:“莫非永昌侯夫人,是故意认错的?想要利用顾将军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年轻皇帝的眼睛唰地一亮,借着扶起顾南夕的机会,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阿姐,我明白您的心意。顾将军的名声虽大,但实属人中豪杰,非一般人能假冒的。下次,咱们再细细思量。”
顾南夕百口莫辩。
祭酒还在那跳高:“永昌侯夫人,究竟是这老乞丐蓄意假冒,还是您另有筹谋?”
顾南夕的小脾气,蹭一下就上来。
她斜睨祭酒,冷嘲热讽道:“你管天管地,还管起我的家里事来了?我是叫这老人家爹爹,那又怎么样?他是我义父!”
说完,顾南夕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老头三叩首:“义父在上,女儿顾南夕拜见义父!”
砰砰砰!
顾南夕的额头瞬间红肿起来。
苏玄明,苏云亭,苏云烟紧随其后,对着老头叩拜。
“义祖在上,孙儿苏玄明拜见义祖!”
“义祖在上,孙儿苏云亭拜见义祖!”
“义祖在上,孙女苏云烟拜见义祖!”
老头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齐刷刷跪在自己面前的母子四人。
耳畔是围观群众的艳羡和祭酒的讥讽。
“这老头好生走运,一下子多个永昌侯夫人义女。自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