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揪着吴山长耳朵的崔三论,见到打头的那个老头,浑身一颤,目光由不敢置信到原来如此,再转化成怒火熊熊。
“好你个老朱,原来是你搞的鬼!”崔三论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嘎吱响,手更用力了几分,揪得吴山长惨叫连连。
围观的部官员们也认出了这个老头。
“竟然是朱大人!”
“朱大人不是在南郡当郡守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有官员哭丧着一张脸。
这是京官做不得了,前脚才回来一个崔三论,后脚就回来一个朱大人。
这以后的日子,可以预见的是水深火热呀!
“啊,真的是朱大人!”与官员们纠欲哭无泪相比,围观群众们对朱大人的归来是举手欢迎。
“朱大人十九岁中进士,随后担任泉州同安的主薄。他做官清正有为,极受当地人的爱戴。据说,他调任离开时,收获了好几个万民伞。”
“我兄弟是跑商的,他曾经去过南郡。听他说,朱大人在南郡兴修水利,抗灾救荒,修复学院,置办学田。这些年来,南郡百姓的日子,好过不少。”
“对,朱大人向来是十分看重学业的。他在京都时,就时常对着孩童劝诫。”
另一名大娘接话道:“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当日,就是听朱大人常常叨咕这句诗,我才会送我儿去学堂学习。”
“你听劝,所以日子现在好过了。你儿今年考上了秀才,想来,再过几年考个举人不在话下。”
妇人抿唇笑,压抑住想要显摆的欲望:“这都是多亏了朱大人!若没有他的谆谆劝导,我们也不会举全家之力供养我儿。”
有人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今年这是怎么了?崔大人才回来,这朱大人也回来了。莫不是有大事要发生?”
他的好友推搡他一把:“莫胡咧咧。崔大人和朱大人乃至交好友,说不定是崔大人知晓朱大人要回京,这才提前一步回来!”
“有道理,当年他们日日都黏在一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在万众瞩目下,朱大人行到圣上面前,先是郑重地行礼,然后掷地有声:“臣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哪个命?
南郡郡守的命?还是第三场考核的命?
在场的所有人隐隐感觉,这最终的主考官应该就是朱大人了。
果不其然,年轻皇帝哈哈一笑:“爱卿,辛苦你了。想来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你就为众人解惑吧。”
“谨遵圣命。”朱大人转过身,朗声道。
“这第三场考核,考的是三纲五常。孔子提出仁、义、礼,孟子延伸为仁、义、礼、智。董仲舒首次将这五者并而论之,称之为永恒不变之道,延绵至今。”
“礼,体也,人事之仪则也。尊卑长幼有序,处事有规,淫乱不犯,不败人伦,以正为本,发为恭敬之心,斋庄中正之态,礼也!”
朱大人的一番话,让严复松如坠冰窟,心中生出一个不妙的猜测,恨不得掩面而逃。
然而,何人会在意他的心情呢?
朱大人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我们在这一关设了美人计。苏玄明,蒋光海,苏云亭皆坐怀不乱。然,松山书院的严复松既与权势行淫乱之事,非君子所为。”
严复松的脸被当众打肿了,他不敢置信地望向,本该是贵家女郎的貌美娘子。
貌美娘子的笑,依旧甜甜美美,动人心弦,然而她的眼神却十分冰冷。
“严郎君初次见妾时,目光露惊艳之色,但畏惧危险,不敢上前。直到他发现马车上的族徽,这才施以援手。救下妾身后,半推半就。”
严复松整个人被扒光了衣服,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心思,赤裸裸展现在众人面前。
其实千古英雄,没有几人不倒在美人计下。
但严复松实在是过不去,被当众羞辱的这道坎,眼白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朱大人可不管这些,继续往下说:“仁:,仁者,人人心德也。心德就是良心,良心即是天理,乃推己及人意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事物为人,而不为己,发为恻隐之心,宽裕温柔,仁也。”
朱大人冲着,自打他们到场后,就一直伏地痛哭的元娘,微微点头。
“元娘,你受委屈了。”
元娘听到这番话,嗷一嗓子痛哭出声:“求朱大人做主,求大人还妾身清白!”
吴山长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莫非李茂成一事,也是个局?!
吴山长猛地看向老妇人,耳边传来的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程老夫人,辛苦你了。”
老妇人刻薄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愿为朱大人效劳。”
第114章 不见黄河心不死
惊天大逆转!
耿大娘的鞋垫子都掉到了地上,一张嘴张得老大:“我怎么就看不明白了?朱大人这意思是,大夫一案,竟然是他们设下的局?!这老虔婆是个好人?!”
老汉摇头笑道:“是朱大人的做事风格。当年他瞧不惯崔大人只会高谈阔论,不解百姓疾苦,便故意同崔大人设下赌局,令其远走大周十来年。”
耿大娘咋舌:“这手段也忒考验人心了。前段时间,苏大郎承受多大的压力呀,换一个人,怕不是得屈服下来。”
事情的真相就像一名美娇娘,在慢慢掀开自己的面纱。
老妇人身后的一名汉子,摘下头上的斗笠,冲着众人呲牙一乐。
“哎呀,我的亲娘啊!这汉子死而复生了!”
“急急如律令!”
“阿弥陀佛!”
夕阳之下,汉子长长的影子清晰可见。
“是活人,他没有死!”
“我还说呢,这朱大人忒狠的心肠,为了设局,就让一个大好的汉子去死,原来这连死都是假的!”
“哎呀呀,真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百姓们惊诧过后,议论声更加大了起来。
这是多好的一出戏呀,时间跨度好几个月,参与人数众多,更关键的是,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参与了进去!
可以预见,这一定是要记录在京都八卦榜上的一个次重大事件!
官员们看向朱大人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朱大人在南郡摸爬滚打多年,这手段,这心计,这谋略,又精进了许多。
这京都官场,怕是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朱大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不会给某些人留情面。
“同样面对不公之事,松山书院吴山长和严复松欺之,骗之,瞒之,污蔑之,毫无仁者之心,不讲信义之道。”
吴山长不甘心自己的名声,被简单地盖了个戳,狡辩道:“朱大人,凡事都要讲证据,你不能说这是你设的局,你就清楚一切。”
李族长深知,这件事儿一旦落实,自己整个家族就彻底完蛋了!
以后不光再也出不了秀才,就连那婚嫁之事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李族长哐哐磕头:“朱大人明察秋毫,万万不能被这狡诈如狐的妇人欺瞒!”
其余的李氏族人也大声喊冤。
“朱大人,我们冤枉啊!”
“朱大人,我们说的都是真话,绝无半分虚假!”
“朱大人,你不能因为偏心百川书院,就诬赖我们整个李氏家族!”
朱大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嘲讽的笑意,眼神冰冷如寒冰。
这群家伙不见黄河心不死,真当自己是软脚蟹般的京官了?
朱大人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定定地站在那里:“请人证。”
首先出场的便是,那传说中被通奸的货郎。
货郎扑通一下跪下来,满脸的悲愤:“朱大人,小人委屈啊!元娘只在我这儿买了一盒针线,不曾多说过一句话。我家中有妻有子,怎么会同她私奔?!”
朱大人:“他们可有当众捉奸?”
货郎更憋屈了:“不曾!我那阵子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伙行商,允许我跟着他们走一趟商路。等我归来时,我和元娘私奔一事,就闹得沸沸扬扬。”
“我的娘子闹着要跟我和离,我带回来的货物无人肯买。把我给坑惨了!”
“我去寻他们要个说法,却连村庄都进不去!”
听到货郎的控诉,李族长的眸光闪了闪。
当初,他们都知道货郎要出远门,便想着把罪名安到他身上,他也没法反驳。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谁还会再多计较此事?更何况私奔一事,对女子的名声有碍,对男子而言,只不过是一桩桃色过往。
朱大人并没有给其他人辩驳的机会,而是传上来第二个证人。
这个证人是松书院负责打扫的小工。
他长得瘦瘦小小,平平凡凡,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然而他记性极佳,又会口技,只见他一人分饰三角,将那日在吴山长屋内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全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