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隔音一般,她回屋的时候,章远卿就听见了。
以为她一会儿就会过来,等了很久,才等到人过来。
她没敲门,直接拧的门把。
进来后,也没有丝毫闯入别人领地的无所适从,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你找我?”
章远卿没有抬头,“出去。”
女生皱了皱鼻尖,没动。
她支在他桌边,看他在看的报纸,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理她的意思,才不情不愿地从桌前起身,走到门外,“好了。”
章远卿翻过一页报纸,“把门关上,敲三下,得到允许再进来。”
女生闻言,脸色一变,掉头要走。
男人不疾不徐地声音在屋内响起,“想留在这里,就要学习怎么这里的生活习惯。”
他说:“入乡随俗的道理,你应该懂。”
入乡随俗呀。
江绵后退两步,抬手摔门。
门框被震了下,许久没有响起敲门声,仿佛直接走了。
章远卿坐在桌前,看到最后两个板块,门外才响起了一阵笃笃声。
似乎在竭力掩饰不耐,敲门都敲得像跟人赌气。
他合上报纸,说了句请进。
女生打开门,从外面走进来。这次她没再说你找我的客套话了,而是开门见山,“有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吧?”
章远卿看了眼她身后,“门没关。”
江绵:“……”
她胸口起伏了下,不再看他,带上门,直接走了。
这次没再回来。
再找到人时,她正把自己埋在卧室的小床上,被子从头裹到脚,有隐隐地呜咽从下面传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章远卿把人挖出来,就看到女生脸上还没收起的错愕。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睫毛没湿,眼眶也没红,尽搁那里假哭,好像以为这样哭一哭,能让别人顺着自己。
大概从前就这么做的,还次次都成功了。尝到了甜头,又用到自己身上。被自己抓住手腕,还吸了吸鼻子,想挤出两滴眼泪,发现是徒劳后,便掉转矛头,指责起他,“谁让你进来的?”
她活学活用,“你敲门了吗就进来?要先敲门,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吧。”
章远卿面不改色,“这是我的卧室。其次,你把门虚掩着,除了让我发现自己在这里假哭,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什么你的?”女生重申得有些色厉内荏,“你已经给我用了,就是我的。”
章远卿没有理会她的狡辩。
“张嘴。”
江绵:?
她不动,男人以为她臭毛病又犯了。直接上手,查看她的口腔。不知看到哪里,他松开她,从怀里拿出一小瓶维酶素,放到床头,“一天两次,一次两颗。”
江绵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看到那瓶药才反应过来,这是拿来治口腔溃疡的。
火车北上期间,原主一直在嫌弃路上卖的吃的。一方面是真不习惯,另一方面也是吃上火了,一张嘴就疼的原因。
她在车上吐的时候,就发现了。但那两个泡都要愈合了,就没管,没想到章远卿会知道,还会跑来确认。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收回视线,哼了一声,“不用你假好心。”
章远卿也没好心到天天盯别人嘴的程度。
要不是昨晚摸到……
他别开眼,“随你怎么想,疼的不是我。”
什么脾气。
江绵拿起药瓶,塞回他手上,“是呀,疼死我好了,吃不起你的,拿回去供着吧。”
她一直跟他犟,章远卿的眸色也冷下来,“你真不要?”
江绵不看他,也不作声。
章远卿道:“行。”
他把药瓶丢进垃圾桶,起身离开卧室。
本来要跟她说的,大院要来往的几家人要怎么应对的话,也不说了。
继母陪女儿吃完蛋羹,带去体育馆看比赛了。
钟婶买完菜回来,和隔壁那家的保姆在门口唠嗑。
不知聊到什么,还从兜里抓了包瓜子。
似乎是早上的龃龉,见到自己,她连忙把瓜子放回兜里,生怕被自己指责的样子。
章远卿对她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上车离开。
见车开出去了,钟婶才问那保姆,“你没骗我吧?说的都是真的?”
保姆拍了把大腿,“钟婶,你这人真是,你不晓得远妙她妈什么人吗?”
钟婶一想也是,怕把人气到了,忙道,“我信你我信你,来,吃瓜子。”
心里却在想,等远卿回来,她拿这事一说,看他还会不会怪自己埋怨她。
不过,等人回来,她也找到机会说了自己从隔壁保姆那里听的小话后,对方却没给出自己预想中的反应,而是问,“她怎么说?”
钟婶端了个条凳,坐在厨房外的小院子里撕豆角,闻言还问,“谁?你三妈?”
她反应过来,“噢,你说绵绵啊。”
她也不知道江绵听远妙她妈说完什么反应,人保姆没说,她从哪知道。何况,正常人听到这事,那感受,肯定不好说啊。
正在琢磨怎么回,就看到江绵从楼上下来,“钟婶,有茶叶吗?”
钟婶说:“有,你要泡茶?”
江绵正要问放哪了,看到他也在,抿了抿嘴,转头便走。
钟婶放下菜篮,正要跟上去帮她拿茶叶,就看到远卿越过自己走了上去。
她是过来人,看到小夫妻不大对付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识趣地没跟进去,一手抱起菜篮一手夹着条凳,去了离厨房远点的院子。
章家的厨房不大,两个人进去,就显得拥挤了。
对女生的抵触视若无睹般,章远卿走到她身后,“要哪种?”
江绵不睬他,想躲开他,男人长臂一伸,打开了她头顶上方的橱柜,“别找了,都在这里。”
江绵抬头,往上望去。各种茶叶罐摆放整齐,占满了两层橱柜,不透光的各色罐子上贴着标签条。但这个高度……
她看了眼左右,想找个板凳,就听他重复:“要哪种?”
找不到板凳的江绵:“……”
“苦丁。”
“没有苦丁,生普能喝吗?”
江绵看了眼男人,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娇气原配
章远卿把生普的茶罐拿下来, 找了个干净的小陶罐,倒出一点,放到煤气灶上, 转动手腕,慢慢烘。
好看的人, 连烤个茶也是赏心悦目的。
何况对方还不是假把式。
烤到茶叶焦黄,冲入开水, 茶汤浓郁醇厚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间厨房。
这是三道茶里的第一道, 原主老家特有的烤茶。
章远卿转到江家坝半年,就会喝会做了。
江绵不由想起章驰, 他呆了差不多的时日,还什么都不会。每次都是原主烤完了,放搪瓷杯包好, 给他送过去。
用的都是家里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乳扇丝、炒米花、红糖。
他倒好, 自己喝不完,也不跟原主说少做点,大方的分给同屋的知青,大家都夸章驰会做人,原主什么也落下,还要给人笑倒贴。
就连脏衣裳,都是放背篓里,拿给她洗的。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不过,白天才吵过,把人气得连药瓶都丢了,还以为要晾她几日, 还不到半年,就摆出求和的态度,江绵还有点不买账。
坐在桌前,单手托腮,看男人烤完第一道,倒出一小杯,推到自己面前,又做起第二道,不由呿了声,“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
章远卿手上不停,“尝尝看味道正不正宗。”
江绵:“……”
杯壁滚烫,她只用两根细白的手指圈住杯口,浅浅地啜了口。
下一秒,便不堪忍受般眯起杏眸。
虽然说苦茶不苦,才是不正常的,但苦成这样,真的会让人怀疑他是故意报复自己。
没喝两口,江绵就放下茶杯,去接下一杯。
原主家里做甜茶时,在过年时,才会放很多茶底。平时喝,只抓一小把炒米花,红糖也舍不得多放。
章远卿做时,倒不吝啬下料。
茶水甜丝丝的,但没有奶香味,也没有炒米花,比起甜茶,更像一碗加了核桃碎碎和红枣干的甜汤。
江绵舀了两调羹,放下来。
章远卿看她不喝了,也没做第三道,而是说起了白天的事,“晚点我重新拿一瓶维酶素给你。”
好像打算就此翻篇。
“章远卿。”
江绵叫他一声,在男人回头望来时,搅了搅茶底,“你在讨好我吧?”
她看他一眼,用那种掌握了自己什么秘密般,语气娇矜而笃定,“钟婶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嘀咕一声,又道,“你们很怕我说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