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开这个头,章远卿还不想提那件事。
见女生先提起,才关上水龙头,朝她望来,“什么话?”
江绵眨眨眼,正要说你装什么呢,对方便道,“是钟婶听见三妈告诉你我朝她开枪的话,还是你向她提出复课的事?”
江绵哑然。
“你、你怎……
“我怎么知道?”
章远卿擦干手,走到女生面前。看她被自己的靠近,逼得微微后仰,才停下来,“你在坝上的小学和中学念了七年书,年年都是第一,停学那几年,还管小驰借了教材在看,以为我不知情?”
章驰家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那么远的乡下,让弟弟多照看,住他那间屋,走进走出的,章远卿不知道才奇怪。
原主一颗心都扑在章驰身上,才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
事实上,也只有她没注意到。
章远卿刚来江家坝,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不止是长相,还因为他在上个村子时,遇到山洪,救了不少村民,人家感激他,怕他去别的村子受苦,结伴送到江家坝的住处,和书记说了许多好话,还带了特产,才舍得离开。
当时,原主还沉浸在刚失学的心烦中,哪里管得了别人。
但江绵就是不喜欢章远卿这么说。
好像他一切尽在掌握似的。
她摔下调羹,“我想复课又怎么样?不可以吗?”
“章远卿,你和我领证前,可是跟我爸保证过,什么都要依我的,现在才几天,就想反悔了?”
“首长的儿子就能这么欺负人?”
“我不这么说,你爸会放我走?”章远卿讽道。
他说的都是真的,正因如此,江绵更生气了。
“说来说去,还是怪我爸呗。怪他势利眼,怪他想钱想疯了,把我们凑一对。可你咋不怪你自己贪睡呢,你那天要是没睡,我都进不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这也是个牙尖嘴利,几句话就能勾起章远卿积压的怒气。
但看到女生起身要走,上午的那幕又要重演,还是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上前几步,将人拉回来。
见女生要挣扎,按住她的肩,沉声道,“我说过不让你复课吗?你急什么?”
江绵垂着长睫,不看他,嘴巴抿得紧紧的,显见是还在生气。
她比他小了四岁,和章驰一样大,和他扯证前,章远卿都把她当小辈看。
只是这个小辈胆子格外大,听见自己差点杀人,一尸两命,也不知道害怕,还拿这个当把柄要挟自己。
以为她胆子多大,误会自己不让她复课,又气得口不择言,拔腿要跑,顿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江绵,你要复课可以。我只是想问你,通知都没下来,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女生抬眸,看了自己几眼。
仿佛在判断他有没有阻挠的意思,良久才错开眼,语气别扭道:“岑沛风说的。”
章远卿:“昨天?”
江绵犹疑半晌,点头。
岑家有长辈在教育系统,最早得到风声也不意外。
但岑家那个老幺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怎么刚见面就跟人说这种事,交浅言深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章远卿眸色微深,“他倒是热心。”
看他没有否认的意思,江绵问,“那他说的,是真的吗?”
章远卿不正面回答,“钟婶要回来了,出去吧。”
江绵撇了下嘴。
不说就不说,反正又不是不知道。
复课时间是对的。
原文里,男女主还有大院的其他年轻人,都回学校去了。
原主当然也想去。
但她跟着章远卿来大院后,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男主的好感。
去东兴楼的时候,人家没请她,硬是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了过去,一个劲找机会和男主说话,弄得对方慌得不行,生怕被误会和二婶有牵扯,连头都不敢往自己的方向转一下。
整个晚上都看着何欣华吃饭,不是不想找岑沛风,人家坐另一张桌,不好拖椅子而已。
何欣华是他们家默认的儿媳,才坐旁边。
原主不知道这些。
见男主不理自己,想到在坝上自己遭到的种种冷落,立刻全部联想到那个叫何欣华的女孩身上,认为是对方的存在,妨碍了他们。
从东兴楼回来,就铆足精神,准备将对方从何欣华那里抢回来,殊不知她在酒桌上那一晚的表现,已经在几家人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章父还算开明,要是个普通儿媳,提出要去复课,他不会不同意,儿媳学历高点,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不是坏事。
但换成原主,就很让人警惕了。哪怕她除了追章驰外,的确想升学,也没松口。继母和章父是一边的,也不好插手。
原主只好去找章远卿。
因为这件事,何欣华被原主连累,差点出事时,男主也怨上了他小叔,逢年过节,都不去走动。等原主和他小叔离了婚,两家人才恢复往来。
这个世界,为了触发进度条,江绵一整个下午都不在家,错过了钟婶和隔壁保姆聊东兴楼的事,也没跟着去,章父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初见面的时候。
一提复课,考虑不多久,便允许了。
还夸她有想法有主见。
继母和江绵提起时,都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
“首长问你要从哪个年级读起?直接插班,可能有压力。”
小学五年,初中两年,原主今年都十九了,再从低年级读起,就要拖慢进度了。而且,就算没有前面的基础,以她的能力,也只是重读一遍的事,不会很累。
想了想,江绵道:“就高一吧。”
见她这么说,继母有些吃惊,觉得总归是乡下来的,不知道首都什么教育水平,等她吃了苦头,就知道闹了。
当着女生的面,却没提这些事,只让她好好读,别辜负了章父的好心。
江绵道了谢,看了看她身后,“远妙呢?”
这几天,她在家闲着没事,已经和那个叫章远妙的小女孩混熟了。
现在对方见到她,就要她抱,还叫她名字。
继母怕章远卿听见,又要勾起不好的回忆,拿女儿迁怒,纠正了几次,但都没用。
有次当着章远卿的面,远妙叫了江绵的名字,继母怕他发火,看了对方几眼,见他只是瞥一眼,没有阻止,才敢放下心。
她对女儿黏着远卿媳妇有些不安,又不好直接说,见人问起,便道:“她姥姥带去打针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要定期接种些疫苗。
江绵见状,没再追问,而是道:“伯母,我去公园转会儿。”
“要是钟婶问起,你帮我转告一声。”
惊动了一次警卫员后,江绵就养成了出门前报备的习惯。
继母答应一声,见女生离开,回房间算账。
难得的晴天,没有刮风,公园里有不少人。
江绵带远妙来过几次,他们不认识她,但认识远妙,见远妙叫她大名,穿着打扮也时兴,当是远妙她妈那边的亲戚。
也有少数知情的,见她一个人,还问,“来散步啊?”
江绵笑着说了声是。
避开人群,走到之前去过的秋千前,才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岑沛风坐在秋千旁的轮椅上,一只手扶着秋千的锁链,往前晃荡,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刘海垂着眼前,像在想事,看不清神色。
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眼。
刚才还宛如发条人般静止的表情,忽然活过来般,放下手,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你来了。”
江绵嗯了声,看了看左右,“就你一个人吗?”
一个人怎么了?
岑沛风愣了下,想到什么,摸了摸自己膝盖。
他坐轮椅出行,她这么想是正常的,但他还是有点不舒服,正要说自己已经不需要护工帮忙,一个人也能出行,就听女生道,“我以为你会叫上章驰呢。”
“你们不是朋友吗?”
不是因为他啊。
岑沛风放下心来,又感到莫名紧张,“小驰去上班了,你要找他一起吗?”
江绵想也不想道:“怎么可能,他不在最好。”
她才不想和白眼狼出去玩。
见女生否认,岑沛风松了口气。
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江绵时,她在秋千上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他观察她很久,觉得她应该是父母来大院办事的子女,毕竟有岗哨拦着,其他人是很难迷路迷到这里的,又没听说最近大院有新的住户,于是摇着轮椅过去,和她说了最近的出口该怎么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帮人了,开口时,脸是绷着的,语气也很不近人情。以免被她说了谢谢后,和自己搭话,问他的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类似的经历,他已经遇到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