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小叔还没被美色耽误,分不清谁才是无辜的。
他看他一眼,不疾不徐道:“小驰,你小婶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和你斗心眼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明和平常一样的口吻,章驰却有种回到小时候目睹他把那些骂二奶奶的瘪三揍得头破血流后,少年趔趄着走过来,蹲到自己面前,摸着他的头,笑着威胁自己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语气。
他抓了抓脸,有点不满,但还是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虽然答应了和江绵道歉,但章驰的自尊心不会允许自己低头的样子被别人看见。
快上早课了,学生又多。
章远卿没有去他教室。
只是离开学校,像是感应到什么,望了眼窗外。
岑沛风摇着轮椅,正好和那辆黑牌红旗擦肩而过。
他还在想事,没注意旁边是谁。
自从上次见过江绵和章驰小叔的排练后,他就没办法正视自己的欠缺了。
就像尝过珍馐美味的老饕,无法再对从前觉得不错的菜肴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
岑沛风现在觉得自己哪里都拉得不好。
在公园时,下起了雪,他们跑进凉亭里面躲雪。
他还在摆弄他的琴,江绵大概看出他心情低落,主动道:“今天就到这里吧,等雪小一点,我送你回去。”
岑沛风本来还在郁闷的,听到这话,却忍不住道:“现在就是小雪。”
女生愣了下,有些不解。
岑沛风道:“我们这儿的雪,只会越下越大,不像雨,刚开始下的时候,就是雪势最小的时候。”
江绵眨眨眼,没有说话。
岑沛风以为她不开心了,正要回想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带出情绪,毕竟人有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就听女生道:“原来是这样。”
“真神奇。”
岑沛风:“……”
岑沛风有点疑惑:“你们那没下过雪吗?”
江绵嗯了声,“我妈小时候见过,我应该是我们家第二个见过的。”
岑沛风很难想象不下雪的世界。
不过,江绵也想象不出来下雪的世界吧。
他这么说,她却一点不生气。
岑沛风正要为自己的见识短浅道歉,女生便道:“那我们趁雪不大回去吧,别冻伤风了。”
他在默默嫉妒对方和她丈夫的配合默契时,她还在关心他的身体,这让岑沛风有些惭愧。
比起嫉妒,想想该怎么得到投票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教室,见到章驰,岑沛风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小驰,你打算报什么节目?”
章驰刚和江绵道过歉,心情差到了极点,不是岑沛风提起,他都忘了还有节目的事。
但他不想让岑沛风知道自己不高兴的原因,勉强打起点精神,“诗朗诵,怎么了?”
诗朗诵?
岑沛风心里松了口气,那没问题了。章驰以前也喜欢朗诵自己写的现代诗,但他写得很差,再好的朗诵能力也无法增加文笔,赢过他们的可能性很小。
说了句没事,加油,又转向其他同学。
江绵不知道岑沛风背着自己做调研,但她觉得他们配合还行,原主嗓音条件又好,在班会上拿到全班第一的票数时,都没很意外。
回到座位时,何欣华还竖起大拇指,对她眨眨眼,“行啊,江绵。”
江绵弯了下眼,没有谦虚,“遗传的。”
何欣华就喜欢那种大大方方的女孩,正要问她爸妈是不是和她唱得一样好,他们在老家是不是从事相关专业,就听到一声刺耳地摩擦声。
章驰从座位上起身,好像没注意自己打扰了班上热闹的气氛般,硬邦邦道:“老师,我要大号。”
全班静了两秒,继而发出低低地哄笑。
班主任也笑,“去吧,下次要举手。”
章驰囫囵应了声,拉开椅子,从后门出去了。
临走前,还恶狠狠瞪了眼江绵。
何欣华没见过章驰和江绵说话,还以为他看得自己,被瞪得有些莫名,“不就是没投他吗,小气吧啦的。”
总共六个节目,每个人只能投一次,当然是哪个出彩投哪个了。
毕竟要到大礼堂,给他们班争光的呀。
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而且,他拿了第三,又不是倒数第一。
何欣华很是迷惑,江绵倒知道章驰生气的原因。不过,她没有和何欣华解释,章驰瞪的是自己,不是她,而是道:“别管他了,我们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吧。”
何欣华一想也是。
章驰的脾气好一阵坏一阵的。
她挽住女生的胳膊,笑道:“江绵,你还没跟我说过你爸妈的事呢……”
现在还没放学,摩托的引擎声又大。
章驰哪儿都去不了,只能蹲在操场旁边的林子里,一把接一把地揪草。
江绵走过去时,他已经把以自己为中心轴周围的野草揪秃噜皮了。
见到自己,差点把草屑当糯米洒她身上。
“你来干嘛?”
章驰没看她,语气阴阳,“看人拉野屎?”
江绵停下来,自上而下看他。
作为年代文的男主,章驰有一副相当出挑的外形,亚洲蹲也不难看。
但他说话实在太难听了。
江绵伸出脚,踩住他正揪的那簇杂草,在青年愤怒望来时,轻声细语道:“章驰,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讨厌你吗?”
章驰心说放屁呢。
你不就是得不到我,才胡来吗。
他都怀疑她和小叔结婚,就是为了自己。
但野草还在女生脚下,他要是硬扯,能把人扯一个倒栽葱。
说她两句都不行,到时候摔倒哪里,破点皮,她还不得闹得人尽皆知。
但让他撒手,章驰又不肯。
江绵似乎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你上次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章驰愣了下,就听女生道:“你小叔真的比你好多了。”
“他英俊多金还有责任感,比起只会吃我的用我的,让我帮他洗衣服,回头还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某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章驰扬声,“喂,那不是你让我——”
江绵:“我让你吃、用,你就接受了?你都不想想为什么?”
章驰语塞。
他狡辩,“你一厢情愿喜欢我,那都是你自愿的,我没逼你。”
江绵问:“那你拒绝了吗?”
章驰:“……”
江绵:“你不仅不拒绝还接受了,吊着我,让我以为你喜欢我,回城那么久,一封信都没有,你猜坝上的人知道后,怎么说我?”
她和他形容,他们怎么嘲讽原主,怎么嘲笑江家那七口人的。
“你走以后,到处都在摆闲话。
“村书记嫌我丢了江家坝的脸,找了个由头,把我爸记分员的活弄没了。我妈去闹了好几次,最后也没闹回来,气得病了几次。原本养了几十只鸡鸭,两头猪,也在一晚上被人药死干净。几个哥姐的积蓄,都在那上面。”
“你拍拍屁股就走了,有想过我们怎么活吗?”
江绵说的都是原主经历过的事。
江建国也不是一下子就疯到拿兽药给章远卿吃,他是走投无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老婆整天抹眼泪,几个孩子闹着要分家,孙子孙女病得没钱找医生,快死了,才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这个人身上。
章驰不知道这些事,听得一愣一愣,连生气都忘记了。
好半晌,才讷讷道:“我又没给你承……
江绵笑,“是啊,首都的大少爷,怎么会给一个江家坝的村姑承诺。”
章驰原本还觉得自己没错的,被她这么一说,连站起身回嘴的勇气都消失了。
揪草的手,却攥得更紧。
他在江家坝时,江建国每次见面,都给他偷偷塞一根烟和两颗煮鸡蛋。虽然他不抽,只吃鸡蛋,但这也足以说明江家不穷。他们当地只抽旱烟,那只包装好的香烟,是特地拿来做人情的。江绵的妈妈也总是笑眯眯的,难以想象出她哭天喊地的样子。
江绵那几个哥姐,大多成家了。
和他们一起干活时,插秧插得又快又好,对江绵这个受尽宠爱的老五,也不说她长短,反而听说她追求自己时,打趣自己命好,都是爽朗爱笑的人。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章驰心里压抑得难受,松开手,正要问江绵说的是真是假时,就发现面前空荡荡的。
女生早就不在这里了。
章远卿从地上爬起来,决定先给江家坝打个电话。
要是真和江绵讲的一样,他会补偿她的;不是就、就另说。
晚上,做完其他科的作业,江绵就抱着英语作业,去了隔壁的档案室。
去错林的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章驰的事也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