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远卿最近时间充裕。
见到女生像小耗子一样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溜进来,也不见怪。
“哪道不会?”
一天的时间,江绵已经把字母背熟了。
新学单词,她也发挥“天赋”,记下了十几个。
这会儿问的还是初学者会犯难的时间状语和介词短语的位置。
章远卿拿过作业本,一面和她讲解一面教她念。
他说中文时,嗓音比同龄人沉一些,说英语时,反而显得清冽干净不少。
江绵听着听着,注意力就放到了对方的嘴巴和喉结上,想看他怎么摆放舌头,怎么发音的,还会模仿。
她看得那么专注,章远卿很难注意不到。
章家是缺她吃的吗?
看着自己都能咽口水。
章远卿刚出现这个念头,就听对方问:“章远卿,我能摸下你的嘴和喉结吗?”
江绵看他的眼神像个心无杂念的好学生,“光这么听,我不知道你怎么发音的。”
莎莉文教海伦时,也是这么做的。
但江绵又不聋不瞎。
虽然这么想,章远卿还是应允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一个错误。
江绵首先碰的是他的喉结。
她似乎不想让自己觉得她有什么别的企图,摸得很小心,指腹贴着被喉结撑得凸起的皮肤,没有用力。
但触摸这种事,本来就是越轻,越让人在意。
章远卿喉头微动,就感到自己顶住了两片柔软的指腹。
他想让她拿开,又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放不开。
于是,忍着不适,念了几句。
江绵照着他念,口音很重。有几个单词,她舌头捋着,念不通顺。
连着几次后,男人干脆拿下她的手,让她摸自己的嘴。
被女生弯起的食指,不小心越过唇肉,捻住了他的齿关时,他才想起这画面有几分眼熟,像在哪里见过,只是被按住嘴的人,地位对调了。
绿瞳暗下来,他握住她作怪的食指,眼神警告,“江绵。”
女生眨了眨眼,倏而展颜,“章远卿,我发现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还真是——
章远卿收紧力气,看她因为吃痛而微微变色,才松开来,“不用为了和小驰赌气,做到这个地步。”
江绵也不笑了,“你觉得我是因为他?”
他才让章驰和她道过歉,不可能不往这边想。
更何况,她还有前科。
见自己不回应,江绵似乎也看出来了。
她亮晶晶的杏眸浮起一点伤色,旋即又沉了下去,撇了下嘴,道:“你说对了。”
“我就是要气他。”
她抽出手,把剩下几道题做了。
章远卿检查时,发现她准确率比前几天高了不少。再上几节课,估计就不需要自己教了。
正要把检查完的作业拿过去,就听江绵问:“周四联欢会,我会上台。很多学生家长会去,我爸妈不在这边,你要去吗?”
见他抬眼望来,女生别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袖口,“就算你只是个挂名的丈夫,也算半个家人。”
“就当,帮我气气章驰咯。”
章远卿静了片刻,假装没有听出女生的期待,冷淡道:“周四下午我有事。”
江绵:“……”
她拿过自己的作业,把笔放回笔袋,拉上拉链,一起抱到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档案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娇气原配
听江绵说完那些话, 章驰还真去翻了他从江家坝带出的电话簿。
一整个坝上,家里装电话的人屈指可数。
好在他做采购时,就认识这么一个。
江绵的大舅, 江家坝的谈书记。
这个点,天都黑了。
江家坝虽然通了电, 但没有路灯,干完田里的活, 就早早睡了,这会儿电话响了没一会儿, 便被人接起,“哪个?”
一道乡音很重, 睡意朦胧的男声在耳边炸开。
谈书记耳背。
章驰被震得耳朵麻了下,往边上躲了点,等他吼完, 才以同样的分贝吼道, “大叔,是我。章驰。”
松水穷,江家坝更是贫困中的贫困,改造环境最差的地方。
离开这里的知青,别管走之前,话说得多好听,饼画了多少,只要一踏上返城的火车,以前的一切都当没发生过。
章驰能打过来,谈书记又惊又喜,说了好几句稀客,才问打过来有什么新。
毕竟电话费不便宜, 跨省更贵。
他心痛钱。
章驰握着听筒,拨了拨长长的电话线,眉头紧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被催促了好几次,才吞吞吐吐问:“谈书记,二叔他们,现在过得好吗?”
*
从早上起,天光就不明朗,像他们刚回首都那天傍晚,只是没刮风。
江绵从卧室出来时,正好碰到章远卿出门。
他衣着齐整,站在大门前,和钟婶交代什么,继母坐在餐桌旁,给远妙喂牛奶粥,喂两口,就要朝他们的方向瞄一眼,仿佛担心他们会提到自己。
但餐桌被博古架挡住了,她看不清,脸色有点紧张。
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抬头,招呼道:“绵绵起来啦?坐。”
江绵应了声,正要走过去,想到什么,看了眼章远卿。
男人也不知何时停下了说话,看向自己。
但只片刻,便转过头,对钟婶道:“就这些了,以后还要麻烦您。”
朝停在门外的红旗走去。
看着男人的背影,钟婶拿围裙擦了下手,回到餐厅,感慨道:“这下放一趟,真是不一样。”
“人往哪儿一站,都有老首长的架势了。”
平常她这么说时,出于礼貌,江绵都会附和几句。
但今天,她“心情不好”,于是没有作声。
接过继母递来的盘子,夹了两个小笼包,慢慢吃着。
没得到回应,钟婶有点不得劲,走到江绵身旁,推了推她的肩,“绵绵,远卿要走了,你也不去送送?”
江绵躲开她的手,“又不是不回来了。”
见她不肯,钟婶跺了下脚,啧道:“你这孩子。”
远妙不算,这个家有三个女人。江绵本来就因为年纪差距,和远妙她妈走得近,要是再把人气到,以后帮她说话的人都没了。
钟婶才不会犯这个傻。
是以,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过去了。
继母倒是看出两人又在闹别扭,但江绵和老二不对付,对她又没坏处,于是,也不吱声。
她乐于看钟婶吃瘪。
到了学校,才问:“你和远卿怎么回新,他让你跟他去错林?”
江绵:“没有。”
继母:“那……
女生背上书包,摸了摸在后座上打瞌睡的远妙的脑袋,对继母道:“伯母,我去教室了,回见。”
打开车门,下去了。
她避而不谈,引起了继母的怀疑。
以为首长许了老二什么好处,两口子因为这新吵起来了。
按说也是,在哪当兵不是当,错林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忽然巴巴地要去,别是她丈夫私下和老二商定好,他才答应。
那天去部队时,她可是在登记处探望的名单上,看到了老二的名字。
凭啥他前脚去完部队,后脚街道的通知又下来了?
哪能这么赶巧的?
不过,到了下午,见到那个站在章远卿身旁穿的确良衬衫和咖色背带裤,书卷气浓郁,和他相谈甚欢的年轻女人时,继母就不怀疑了。
遇到这种新,哪个女人能不生气呢。
像她那样的,都算能忍了。
继母疑心他们要吵起来,迁怒她和远妙,借着给丈夫送饭,把女儿也一道捎过去,准备今晚就住宿舍。
但也许是世界意志在作祟,原本是要去公园排练的女生,走到一半,发现谱子落在房间了。
让岑沛风先去公园,自己拿了谱子再去找他。
她没想到章远卿今天回得那么早。
还有他身旁这位。
见到自己,女人转过身,脸上浮现一个客套的笑容,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道:“你好,小江同学,我是你先生给你聘的英语家教,方思薇。”
江绵的视线从女人的手,到她清秀的面孔,再转到她对面的男人身上。
难怪今天那么早就起来了,原来是要去这个人。
章远卿没有看她,像是没注意到有自己一样,对因为等待太久,笑容逐渐尴尬起来的方思薇道:“她没上过家教课,可能不明白你的意思。”
“思薇,我们先房间聊。”
方思薇也觉得眼前这个叫江绵的女生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压得她喘不上气。
听到章远卿帮她解围,又这么亲昵地叫她,心里一甜,忙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