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放在座椅夹层里的证书,“明天爸爸看到有那么多东西要签收,估计要吓死了。”
孟祯先笑了下,没有说话。
今晚没什么值钱的藏品,他只拍了几样能投其所好的。
和江绵想得差不多,江远庭看到堆满院子的木条箱时,第一反应还以为江绵买了什么家电。等拆开箱子,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他苦寻多年收集不到的珍贵乐器和绝版字画,脸色顿时变了。
尤其是,当他得知这些东西还是孟家送过来的以后,脸色就更加凝重了。
他一言不发地签收完。
等人走后,才把女儿叫进书房,小心翼翼道:“绵绵,你真的打算跟孟逐他爸结婚吗?”
江绵点点头,“愿意的。”
江远庭语重心长道:“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我也不说什么,但是……”
“爸爸,不用为我担心。”
江绵握住江远庭的手,认认真真地说,“怎么认识的不要紧,起码我是真的喜欢他,如果我不喜欢了,或者他对我不好,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自己知道走的。”
江远庭看着女孩坚定的小脸,想到她小时候学琴的样子,他们其实没想让她学,因为太苦了,但她坚持要学,这才答应下来。
那一幕和眼前这一幕似乎重合到一起了。
他叹了口气,“绵绵,你一直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你自己决定吧。”
江绵笑了笑,起身道:“那您先坐会儿,我去把那把琵琶给您抱过来,您看看好不好用。”
江远庭除了主业外,就是喜欢研究这些乐器字画的,闻言,也从刚才的沉闷中抽身出来,对女儿笑道:“好。”
*
近来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孟祯先从弘光退下,换成他的独生子孟逐;
孟祯先正当壮年,孟逐经验又不足,明显担不起这么沉重的任务,大笔骨干和高层出走。
外界都在怀疑孟家出了什么问题,但弘光的舆情做得太好,孟祯先恐怕找了不少人为独生子保驾护航,这个原本会引起股市地震的变动,居然平缓的渡了过去。
第二件是刚接手弘光的小孟总和常家小女儿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常家本来想为女儿举行一场豪华的婚礼,让松城整个上流社会的人都知道他们女儿嫁进了孟家。
常悦瑶也有这个意思。
她和徐然结婚时就办得很匆忙又低调,好像逃难一样,婚礼第二天就出国了。
这次想好好布置,圆自己一个心愿。
但孟逐死活不松口,不管她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肯,甚至说出办婚礼就不领证的话。
常悦瑶只好暂时忍耐下来。
她还没放弃,一直在鼓动家人朋友劝说,直到开始显怀,不能拍出好看的婚纱照了,才没再提这个话题。
只是每天见到孟逐时,心里总存着疙瘩。
当初联姻的事宣扬得那么大,孟逐都接任孟祯先的位置了,现在却连个婚礼都拿不出,外面的人都品出了古怪。
常悦瑶现在跟哪个闺蜜出去做美容,逛街,走到哪都觉得她们在背后说自己坏话,瞧不起自己。有时候只是从试衣间出来,听到她们提到了个“常”字,就开始逼问对方刚才说了什么,不说清楚就不放人走。
她本来就是孕期,激素不稳定,再加上这么疑神疑鬼,出了点什么事都要怪到自己头上,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这种双重压力,没多久,身边的人都开始绕着她走了。
她自己也察觉到这点,开始把心思放在家里。准确来说,是放在孟逐身上。
他们婚后搬到了孟逐买的别墅,家里佣人很多,日子和在常家比悠闲舒服得多。
但常悦瑶还是不痛快。
孟逐和她分房睡,就像她以前对徐然一样。
他比她更可恶,她对徐然,还会在人前装装恩爱;孟逐是完全不装的,平时怎么样,在别人面前什么样,好几次害得常悦瑶下不来台。
她以前喜欢他时,喜欢他的直率坦荡,现在这个优点,却在时间的历程中,变得令人痛恨起来。
饶是如此,常悦瑶还是对孟逐抱有幻想。
她满心以为孟逐现在的冷淡是自己怀孕变丑的缘故,只要她生下孩子,恢复到以前那副高挑靓丽的模样,就能重新夺回他的心。
于是,她铆足了劲拾掇自己。
翌年初冬,常悦瑶的儿子出生了。
她从产房出来,只看到了自己父母和弟弟,那个和她不大对付的孟奶奶,就是没看到孟逐。
她冷汗涔涔躺在床上,哑着嗓子问,“孟逐呢?”
她爸妈脸色难看,显然不想提这个人,只关心她想吃什么,孟奶奶倒是回答了她,“在松城墓园。”
松城墓园是公共墓园,费用在中低档,他们一般埋葬故人去的是更贵的北山墓园。
常家人都想不通这么重要的时刻,孟逐抛下妻子和儿子,跑到那么荒僻的墓园去干什么?他在哪里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但常悦瑶却一下子听懂了。
去年,她回国的时候,楚沛给她办了场庆祝会,孟逐也来了。但他只带了一会儿就跑了。
常悦瑶问楚沛,才知道是孟逐谈的女人母亲去世了,在办葬礼。
当时,她不以为意。
她早就从闺蜜那里打听到孟逐和一个叫江绵的女孩在谈,还弄到了她的照片,一个稍有姿色的普通女学生而已。
常悦瑶对自己在孟逐心中的份量很有自信。她可不像那个女孩,他们不是认识一年,而是横跨了整个青春。
然而,在一年后的今天,这份自信却被狠狠击垮了。
就算得知那个姓江的小女孩被孟家那位看中时,她都没有那么消沉过。
在他心里,就连她死去的妈都比自己重要!
让所有人滚出去后,常悦瑶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电话。
*
孟逐回到职场后,繁重的工作像催命似的,逼得他被迫连轴转,连每天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感觉老了好多岁。
真不知道他爸以前是怎么熬下来的。
发现又把那个人叫成了爸,孟逐忍不住苦笑了下。
明明早就撕破脸了。
他爸结婚那天,孟逐没有去,常悦瑶倒是去了。
回来那晚,在楼下发了几个小时的火,不停找保姆麻烦。
那个保姆是新来的,不了解常悦瑶的个性,跟她对着吵了半天,常悦瑶骂不过她,一个人大哭大闹。
孟逐被吵得睡不着,才下去制止。
常悦瑶当时和他已经分居有段时间了,难得回家一次。
他让保姆抱小孩回房间,给她发了点精神损失费,被常悦瑶撞见,又骂了半天。
“我知道的,你就是觉得我耽误了你的好事呗!”
她骂着骂着,矛头对准自己,“我是因为谁,才那么丢人啊。都是和姓孟的结婚,怎么就我那么倒霉,我活该吗?!”
孟逐也生气了,“我求你跟我结了吗?!”
不是她死皮赖脸非要嫁过来吗?
孟逐被工作缠得焦头烂额,婚后就没跟常悦瑶完整的说过几句话,更别说分居后了。
她气得发抖,恨恨地瞪了他几眼,忽然冷笑出声,“这么不想过,那就离了。”
这种日子她也过够了。
孟逐不胜其烦,“你每次一吵架就要离婚,第二天又让我不要离,为儿子考虑,你到底想怎么样?”
常悦瑶冷笑,“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孟逐吗?!”
她看了眼被保姆抱在怀里,嗷嗷大哭的小孩,气急败坏地走了。
孟逐已经没精力像以前随便发火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快没有情绪了。
然而哄完孩子,躺到床上,打开电视,看到财经新闻里特地分出一个版面来播放他爸和江绵的婚礼时,还是感到了一点无奈。
他都没有自己去搜。
孟逐拿起遥控板,准备关机,画面切换到披着头纱的女孩时,还是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无脑情人
江绵看起来比以前更美了。
她穿了条华丽的重工婚纱, 裙摆上缝满了大大小小的碎钻,就连头纱上都有。
比起这些昂贵的装饰,更让孟逐感到不适的是她脸上的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装也装不出来的开心。
至于他爸。
孟逐有生以来, 就没在他爸脸上看到过那么像人的表情。
他目光深沉而柔和地注视着那个挽着江教授走向自己的妻子,仿佛在等待属于自己的神明。脸上的幸福到不需要通过任何人转述, 就能感染到周围,甚至包括屏幕前的自己。
孟逐还记得, 当他和常悦瑶搬走后,得知江绵要他爸推迟婚期时, 有多高兴。
他以为她幡然醒悟,不想踏入那条不该出现在她人生的河流,后面才知道只是因为江绵要出去留学, 让孟祯先等她几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