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齐琰在他们面前,态度还算不错,拨经费从不多问,他们还以为这年轻人好糊弄,没想到他们干的事,他都心里有数。
闻言,一下子都不做声了。
注销工厂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江绵把那些污染严重的工厂关停后,改作林场。
前一天被工厂辞退的员工,第二天就收进林场,薪资和待遇调回正常水准。
剩下的钱,在五区盘下一幢废弃的写字楼,注册完手续,请人简单装修一下,便开始投入使用。
五区本身就是娱乐氛围浓郁的街区,她开的又是影视公司,招聘启示发出后,很快就收到了无数简历。
江绵做的这些事,都是委托第三方进行的。
说来奇怪,尽管没有亲自到现场,但职业经理人发过来的文件和视频里,无论是写字楼的环境,签约的艺人,还是各个部门的员工,履历都是个顶个的光鲜,以至于她都怀疑自己被骗了。
不过,迅速投放到各个选秀平台、人气综艺的自家艺人面孔,又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期间,江绵也没闲着。
她写了一首曲子,原本是想写给自己公司的艺人的,但起步阶段还拿不到什么好资源,就先寄给最近喜欢的催泪片导演试水。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又接连写了好几首。
就在她忙着做自己的事,无暇顾忌其他时,一个有些惊人的消息传到了副楼。
皇太子逃走了。
隔壁主楼的皇太子,据说从住进来起就在尝试出逃,只是这一次成功了。
虽然是100%的匹配值,但对方不是她的攻略对象,现在又有事要忙,江绵没往心里去。
听过就忘了。
直到和陆齐琰吃了晚饭,回到卧室,准备换睡衣时,在衣帽间发现了那个蜷缩在她衣橱深处的银发少年,才想起还有这个人。
*
泽菲尔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松松软软的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很香的薄毯。
为了撬开电子镣铐而划烂的手脚已经被包扎过了,但那种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失。
他撑着沙发,正要挣扎着坐起,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不太客气地女声,“醒了就赶紧滚,别赖在我这里。”
泽菲尔:“……”
泽菲尔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背对自己,坐在离他不远的化妆桌前,正在对着镜子涂抹唇釉的女o。
镜子清晰地映出她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的美丽面庞,只是“宝石”的语气很不讨人喜欢。
泽菲尔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饥饿令他眼前发黑,但比起饥饿,缺水才是更要命的事。
他环顾四周,趔趄着走到女o的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喝了好几口水,才在对方有些不善地注视下,擦了擦嘴道,“你不认识我了?”
江绵轻哼一声,“如果你说的是匹配的事,那你弄错了,我不是你的匹配对象。”
泽菲尔知道她在说什么。
眼前的女o和他匹配值100%的女o的确很像,但他分得清她们的区别。
他的匹配对象,和那天早上闯进浴室的女o,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见对方不承认,也没纠缠,只是说:“能在这里躲几天吗?”
江绵:“不可以。”
泽菲尔:“一天也行。”
“半天也不行。”女o握着唇刷,“这不是讨价还价,他们还在找你,赶紧回去。”
少年似乎才意识到她是那种刀子嘴刀子心的人,踟蹰半天,还是不死心道:“求求你……”
“福林姐姐。”
江绵:?
她缓缓转过脸,“你叫我什么?”
少年抬起湿乎乎的脸,语气忐忑得不像话,“福林姐姐,我是埃塞克里奇。你不记得了吗?十九区育幼院的泽菲尔·埃塞克里奇。”
埃塞克里奇……
江绵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把面前清瘦的银发少年,和原主记忆里的那个被她捏着鼻子,急得哇哇大哭的小萝卜头重合到一起。
“啊。”
“你想起来了?”少年脸上显出喜色,“福林姐姐,我——”
“想起来又怎么样呢,”江绵说,“就算你以前是埃塞克里奇,现在依然是皇太子殿下。既然这样,更该回你该去的地方了。”
“快点出去。”
少年愣住了,“福林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看她的眼神失望极了,好像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一样。
不就是不符合他的期待吗。
江绵白了他一眼,“知道了还不快走。”
育幼院有姓氏的孤儿很少,一般有姓的叫姓,无姓的叫名字。所以她才不知道,埃塞克里奇就是泽菲尔这件事。
但这也不是他拿乔的理由。
要不是看在他是原主在育幼院认识的唯一一个朋友,她早就叫安保进来捉人了。
泽菲尔咬牙,“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出身说出去吗。”
江绵敷衍了两声,“想说就说。”
她放下唇刷,准备起身,那头银发又冲到了自己面前。
她还以为他软得不行,准备来硬的,正要按警报器,就听到对方忍辱负重地声音,“只要让我留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行?”
“是!”
江绵看了眼一脸英勇就业的少年,忍不住起了点坏心思,“这样啊。”
她走近了些,抚了抚对方隆起的喉结,看着泽菲尔泛红的耳尖,轻声道:“那我让你……”
少年鼓起勇气,准备认真听对方的要求,不管多么恶劣都要逼迫自己接受下来时,就听女o道:“回主楼去。”
他愣了下,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泽菲尔恼羞成怒地躲开她的手,“福林姐姐!”
“好了不逗你了。”江绵走到床头,拿了张便签写了点什么,然后递过来,“签个名。”
泽菲尔接过便签看了眼,又有些疑惑地看向女o。
这个要求比前面那个容易一点,但也更荒唐了。
如果他答应她的要求,就要先承认皇太子的身份,这和他想离开的想法违背,完全是悖论。
但江绵还在催促,“我耐心有限。”
泽菲尔斟酌了下,还是先答应下来。反正他是会离开这里的,到时候欠条就作废了。
思及此,少年笑了下,接过纸笔,写下保证。
江绵让泽菲尔住到自己的衣帽间。
三餐让女佣多送一份到卧室。
白天,她照常在楼下研究她的配乐,晚上和陆齐琰一起消磨时间,夜里才回到卧室。
陆齐琰有时会跟进来。
衣帽间和卧室隔了点距离,但声音还是听得见的。
江绵虽然耻感不高,但也不喜欢给人当*向asmr。
陆齐琰被拒绝了几次,脸色就有点不好了。
“最近过得不开心?”
“没有啊。”
“那为什么——”
江绵打断他,“你希望我接受的话,我会接受的。”
陆齐琰多敏锐的人,立刻就听出端倪了。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并不希望?”
“我有的选吗?”
陆齐琰:“……”
江绵最近在忙什么,管家都有向他汇报,他不介意她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毕竟在事情结束前,他不会再让她离开副楼。
除了这点,陆齐琰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端正了。
最近的烦心事一茬接一茬,要应付周全,并不容易。
他每天都很累,不想被她发现才不表现出来。
他那么照顾她,现在只是要提前收取一点利息,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肯。
“你是不是,”把玩着女o洁白的手指,陆齐琰的眼神暗了点,“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江绵仰起脸,“穆京出事了?”
陆齐琰的笑容凝在唇角。
“……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
“你告诉我,我不会惩罚那个人的。”
他竭力让自己表现得无害而温和,但天生长相偏凶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好这种表情的。尤其在他控制不住黑脸的时候。
“不肯说吗?”
江绵看了眼陆齐琰,“这还用谁说吗?”
“你没找我麻烦,不代表不会找其他人麻烦。”
她的眼神明亮清澈,没有一点心虚的暗影。
陆齐琰看着看着,淤在胸口那团黑气,就缓缓散开了。
是的,他当然会找个出气筒。
她很了解他。
但不是穆京。
那个阴险的男o,在意识到这点前,就拔腿跑了。
他暂时没办法找到他,比起穆京,眼下不是有个更合适的人选吗。
她会想到穆京,而不是那个人,只能说明在她心里,穆京还是更重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