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如实说了,以对方现在对她的反感,估计只会怀疑自己蓄意勾引呢。虽然她的确抱了这个目的,但在这种情况下被误解,未免太跌份了。
萧郇似乎以为她伤得很重,没让江绵等太久就带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赶了过来,将她背到最近的农舍。
这人是村里的稳婆,也会帮那些有隐疾,不好去大夫那边问诊的妇人娘子开点药方。
跟他不好说的话,跟稳婆总能说了。
站在农舍外满是鸡屎和鸡叫声的黄泥地上,萧郇如是想到。
听到门被推开,便转头望来。
“怎么样?”
“她的伤势如何?”
稳婆看了眼语速很快,仿佛很担心里面那位的蓝衣青年,露出了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没有大碍,就是来月事了。你隔几刻钟,让她换条月事带就行。”
萧郇:“……”
萧郇听到自己缺乏起伏地声音,“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东宫外室
“是啊。”
稳婆应了声, 见眼前的青年还是一副缓不过神的样子,想到什么,有些恍然, “这都没见过,才成亲不久吧。”
“妇人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 你往后就知道了。”
稳婆开口前,萧郇把最快的结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按他行军时的经验, 稍微大点的出血量,就是救回来, 这个人后半生也是靠药汤吊命的份。
而江娘子整条下裙的后半截都被染红了。
刚才走在后面,他才看清伤势有多严峻。
不过, 他手底下的人要是受那么重的伤,不嚎上两嗓子都很少见,江娘子看着娇弱, 性子倒是要强, 还能强撑着忍了一天一夜。
要不是被蛇咬了,恐怕要到了萧府,他才会发现。
公子殷莫不是看上了她这点?
……
这些沉重的念头,都在听到稳婆的下半句时,霎时间像落到地上的鸡屎,被一脚踩得稀烂。
“……她不是我夫人。”
敛住心神,萧郇只回了这句。
稳婆:“我知道我知道。”
不,萧郇觉得她不知道。
他正要重申,那妇人又道:“月事不打紧,就是你夫人的脚,肿得很厉害。你们要是不急着走,等我家老头子回来, 叫他给你夫人瞧瞧。他是做大夫的。”
“对了,你把那条蛇带来了没有?”
稳婆和大夫,还真是哪头的生意都不耽搁。
萧郇有点失语,但话赶话说到这里,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何况,他在院子里等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
看势头,一时半会听不了。
“那就麻烦大娘了。”
萧郇把水蛇丢进对方递来的网兜里。
“叫林婶就好。”
“林婶。”
见他上道,林婶收好网兜,又拾了张条凳过来,道:“老头子去隔壁村出诊了,晌午才回得来。你先坐会儿,我给你们烧饭。”
萧郇道了谢,正要道谢,妇人又道:“对了,你娘子脚肿了,下地不便。你看着点时辰,进去给她换月事带。不会叫她教你,记住了啊。”
说着,不等自己拒绝,便钻进了鸡棚旁的小厨房。
不多时,一股白烟从烟囱冒出。
萧郇看了眼条凳,又看了眼正在冒烟的烟囱,顿了顿,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江娘子。
敲门声响起时,江绵正在整理衣带。
原主从安南寺出来时,穿的是晋国贵族女子时兴的广袖曲裾,从官道一路跑出来,又来了月事,早已脏得不能看了,林婶见她没有带换洗的衣裳,借了她套自己的。
林婶的尺寸比原主的大一些,江绵套在身上,裤腰和衣襟都是松的,一动就直直往下掉。她把裤脚和袖口都卷了几层,衣带自腰后绕了一圈。
因为林婶才进来过,听到有人敲门,便以为她有东西忘拿,随口道:“请进。”
萧郇就是不想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场面,才敲门的。
但门一推开,还是和正在拴衣带的娘子撞了个正着。
青年眼疾手快地关上门,将自己的视线挡在了门外。
隐怒地冷声从门外传来。
“娘子自重。”
“……?”
江绵低头看了眼自己,除了手脸和脖子,其他地方都包得没露出一存皮肤的打扮,很难不感到迷惑。
他是什么出家人吗?
她哪里不自重了?
昨天把自己扛在肩上狂奔时,不比这亲密?
但想到对方是土生土长的晋国人,还是自己的攻略对象,江绵还是忍了下来。
她栓紧衣带,又把长发盘起来,检查了下自己没有哪里暴露的地方,才道:“萧大人,可以进来了。”
似乎是担心再遇到刚才的状况,萧郇用刀背推开门,人却没进去,只是背对她的方向,抱着长刀倚在门边,“对昨日的伏击,娘子可有头绪?”
他对面是淌水的屋檐,衬着炊烟袅袅的乡间雨幕,身影朦胧得像随时要消融进去,连带着口吻都仿佛变得缓和了不少。
尽管如此,江绵却没感到丝毫的放松。
这是一本男频权谋文。萧郇是男主陈殷的伴读,数次为他征战,致力成为像他太爷爷,萧老将军那样的大将,但事与愿违,他必须踏上另一条路。
而陈殷,除了是他最好的朋友,还是他视线这个抱负的关键对象,他不会允许再次有人从中破坏。
原本的世界线上,原主就是因为得罪了这位萧大人,被对方归入妨碍公子殷大业的“绊脚石”中去,才会被云阳君陈未掠走,受虐而亡。
想到原主的结局,江绵垂下眼帘,隐去了眼底的暗光,驯顺地道:“没有。”
“大殿下走后,将娘子送到安南寺中小住。数日来,什么事也没发生。怎么一到在下来接你入府,就遇到了袭击?”
“娘子当真不认识他们?”
“……”
萧郇望向身后,半张脸浸在光中,冲淡了目光带来的压迫感,“娘子迟疑了。”
江绵穿了件枣红的交领短衫,青布袴子,应当是林婶借她的,面料肉眼可见的粗劣。
她坐在塌边,乌发用一根扁木簪盘在脑后,额边垂了些茸茸的碎发,和昨日的盛装相比,素净简朴了不少,却愈发闲得殊丽秀美。
只是,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被他话里的意思吓到了,她的手紧紧揪着衣带,脸色也比前头难堪了些,“大人觉得那些人是我找来的?”
萧郇语气不变,“娘子这么想?”
江绵被他堵得怔愣了下,忽然别过脸,面朝墙的那侧,长睫轻轻颤动,仿佛不想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神色。
她被公子殷养得太好了,不知道这副样子,反而让萧郇愈发确定她知道点什么。他本来只是试一试,没有抱太大希望,这下却有了意外之喜。
不过,萧郇也没有要立刻要人说出来。
现在还在外头,即便她真的说了,他也很难相信她不是为了自保在撒谎,或是借着这事做由头,将自己仇家牵进去,公报私仇。
思及此,萧郇移开目光,望了眼雾蒙蒙的天色,“快到晌午了,林婶在烧饭,娘子想用点什么?”
江绵似乎对他说了那么冒犯自己的话以后,还敢腆着脸搭腔有些失语,好一阵没有说话。
萧郇也不急,就靠在门边等着。大门敞开着,鸡屎臭和雨水很快就飘进屋中,最后还是江娘子先没撑住,憋出一句,“大人决定就好”,才从善如流直起身道:“劳烦娘子在这里候着,我去集市上买点菜。”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林婶还以为她家老头子回来了。从厨房钻出来,才看到是那名蓝衣青年。
“要吃饭了,这是要去哪?”
而且,那么大的雨,连把伞都不撑,什么事这么着急。
“找人带话呢。”
“什么?”
江绵没有解释,只是对妇人笑了笑,“他去买菜了,很快就回来。”
林婶一听,心里却更加狐疑了。
乡下地方不比城里,每个月只能赶几次集。这个月的集早就过了,又是瓢泼大雨,能去哪里赶集?就是进城,这个时辰也有些晚了。
想到什么,她瞄了眼立在门边的娘子。
那青年找她去背人时,穿得人模人样,背上却背了口寒光凛冽的长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强人。这当口出去,该不会是听她要给他娘子看病,拿不出诊金,要出去抢一笔吧?
也不知哪个可怜人要遭殃了。
林婶有点唏嘘,她倒没担心那人会把江绵丢在这,自己跑了。这般貌美的娘子,哪怕真是强人,也是舍不得丢下的。
想通这点,她没再多问,见江绵还望着院门,还招呼道,“外头雨大,当心伤风。娘子回去坐着。”
说着,就要替她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