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离开鬼市,就代表着你能离开永劫之地。还回去做什么?”
殷宵头也不回,声音坚定,“我说过,我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救人。就算我要出去,我也要带玄岁一起出去。”
“等等——”花枫叫住她。
“还有何事?”
“既然你说了此行的目的为救人,那便还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不待她回答,花枫顷刻间化做花藤,缠着她纵身跃起,眼睛一睁一闭间,鬼市的气味扑面而来。
还携了些酒醇脂香的混杂之气。
忽觉身后大掌一推,还来不及辨请是谁在捣鬼,殷宵已经迈进了那间花楼。无数可人儿一拥而上,将她围得窒息难顶。
好不容易挤出人潮,揽镜一瞄,却见自身已是丹朱粉临,钗环饰容,那镜中的美人儿把她自己都看呆了。
目光一转,但见这间花楼素雅布之,不似之前见过的那一家华丽曼妙。细瞧之下,刚才那些可人儿竟都看错了。
怎么全都是男的?
彼时,花枫躺在檐顶徐徐传音:“小娘子,救人需治伤医病,外伤要治,内伤也要医。想来玄岁近日必定梦魇缠身,你在此处学上个一招半式,定能医好他的心病。”
“何种一招半式?”
“自然是,挑,抬,勾,最后再压。”花枫啧啧地慨叹了一声。
“但,你确定此处没有被设下什么幻术?”
“为何如此问?”
殷宵说:“我看到玄岁了。”
花枫猛地坐起,环顾四周,确认那股冰冷的气息没有席卷,又悠然地躺下,“定是你看错了,是不是喝酒了?”
“也许吧。”
那头再没传来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花枫忽觉冷意四起,可周遭也无风临至,怎会……
眼前杵了个人。
很高,很瘦,周身泛着万古寒冰的气息。
花枫急忙掩面传音,“殷宵!殷宵!”
楼内无声,死寂一片。
然后他看见那人转过来,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提起来,平地惊雷一声怒叱:“殷宵在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燥热
润音楼里, 殷宵倚在堂内的一方宽榻上,疑惑地看着倾身靠近的俊公子。
“如何称呼姑娘?”那俊公子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殷宵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仰,那么子似是受到了什么示意,更贪婪地往前拥了拥。
她抬手轻挡了下, “殷……唤我殷姑娘便可。”
那么子总算坐直了身子, 收回手掩唇一笑, 继而赞道:“阿音姑娘,你的名字真好听。与奴的名字十分相配呢。”
“公子名唤?”
“奴唤月知。知音知音,奴与姑娘,是天赐的缘分呢。”
殷宵的额角狠狠地跳了下。
月知再度攀来, 殷宵堪堪一避。他失落地攢紧袖口, 柔唤了句:“阿音姑娘可是不喜奴?”
殷宵忙装出一副谦和的样子, 道:“呃, 非也非也。我有许多事情想请教你呢。”
若不是这楼里, 仅有他长得最像玄岁, 她也不会挑中他。
怎料这气质完全比不上玄岁万分之一,空有一副皮囊,却满是那等做作的腔调。
她憋不住恶心饮了几壶酒,如今醉意上头, 再瞧他时也觉得赏心悦目了。
“阿音你说。”
殷宵斟酌了一番, 笑吟吟地请教道:“有这么几种姿势, 我说与你, 你做给我看看。”
接着她将花枫所述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听罢,那月知脸红得像是涂抹了数十层大红色的胭脂。
他娇羞地轻捶了下殷宵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这种事, 于此处摆弄,不大适宜,续得寻个雅间。”
殷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立马扬手要了个雅间。
月知邀她于床边就坐,一番矫揉做作的介绍后忽然覆上她的手,轻摸了两把。
殷宵正欲呼个耳刮子过去,却见他又执了自己的手往他脸上抚去。
那俊俏公子的脸很是光滑,水嫩得紧。
一时间,也不知是不是那酒劲惑心,她竟觉摸上瘾了,颇有些情不能已。
见她眼神迷离,两颊绯红晕染浮上,月知大起胆子,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轻唤道:“阿音,这便是你想学的‘抬’。”
她仿若沉浸在酒醉的梦里,只是淡淡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可这一声,更是刺激了月知下腹的裹热。
他的手指顺着殷宵的下巴缓慢攀移,抵到她的唇边时,他的眸光里划过贪婪的涎笑,“这是挑与勾,压的话……”
月知将她的红唇缓慢打开,接着他倾身压下,目露猥光地正欲覆上。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床榻被劈成两半,月知还未趴下,只觉后颈冰凉一触,顿时身首异处,连呜咽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命呜呼。
而边上醉得昏沉的殷宵,被怒气冲冲的玄岁揽腰抱起。
她半梦半醒间还在他怀中闹腾了片刻,瞧见他那双黑得发沉的眼睛,她又安静了下来。
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端了个循规蹈矩的姿态胡说八道:“玄岁,我,正在想办法救你。你,要等我。”
“花枫说,治伤分,内外两种。丹灵草我寻到了,嘿嘿。”她傻笑着拍了拍乾坤囊。
然后她说:“还有要学会……这些姿势,我快学会了!”
“嗯,知道了。”玄岁黑着脸替她拢了拢衣襟。
一听他那个淡漠非常的语气,殷宵就十分生气,借着酒劲撒泼,“你不信我!”
“信你。”
“敷衍!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所以……”
殷宵语无伦次地“所以”了半晌,忽然扭动了下,两手紧紧地搂住玄岁的脖子,“所以我要证明给你看!我已经学会了!”
话音刚落,她的唇就覆了上来。
重重的,带着那点还未散开的酒意撞进玄岁的眼睛里。
她吻得快,逃得也很快。待玄岁回神想要迎合她时,殷宵已经埋首进他颈窝,嘟嘟囔囔地说乏了困了。
他摇了摇头,搂着她低低一笑。
*
“我真的不知道那壁虎妖如此大胆,润音楼一向都很太平。今日应是那东西看上了殷宵的……啊!”
花枫的一瓣真身被生生地拔了下来,丢进鬼市的寒冰池里。淬了毒的冰块滚过花瓣,疼痒密布,有如十指连心之痛。
玄岁拾起那花瓣,环于掌中揉搓几番,“还不说实话?”
“实话……这便是实话。”
花枫疼得咬紧牙根,终扛不住剧痛承认道:“上回,殷宵在魇妖眼皮子底下留了灯,她所用之术乃是引召月华之力的法术,此术不可能源自丹烨,那便极有可能源自她的母神。”
玄岁嘴角更沉,“所以?”
花枫喘了口气,“所以,我便要试探她,到底是修习的法术里炼有此术,还是源自她的脉息相乘。”
“修颜让你做的?”
“不是。是我想试探她。”
玄岁眉尖一动,似有些意外,“继续说。”
花枫冷声道:“魔渊玉谷一战,生灵涂炭,死伤烬燃。玉谷数十万花仙树灵,经那一役几近覆灭。我曾亲眼见到过溪和将军使出此术,若那溪和将军真是她母神,这灭顶之灾的仇,岂能不报?”
“原是如此,那你寻错人了。”玄岁不屑一笑,松开了束缚住花枫的冰链。
花枫微愣,“此话何意?”
“魔渊玉谷一战,乃魔界挑衅神界迎战。玉谷生灵的死伤与神界毫无干系,更别说杳无音讯的溪和将军。且不论她到底是不是殷宵的母神,就算是,你们玉谷花仙一脉,也应该感谢她,而非仇恨她。”
玄岁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你以为你为何能活下来?若没有溪和将军,或许你现在,魂魄已经坠入阎罗轮回司了。”
花枫幡然觉醒,一脸风云俱碎的惊相,“那天光,竟……”
“修颜说过,三万年前那场大战,溪和将军以神息引燃天光,辉耀玉谷遍灵。魔渊叛灵被战神丹烨逼至澜江,不敢再犯。”
“那场天光救回了一些花仙树灵,饶是溪和将军应是也不会想到,这群被她所救的花仙树灵会把她认作仇人。”
花枫彻底跌坐在地,连指尖滴的血染到衣袍都不自知。雪绣红梅于此刻,却真成了血染衣衫。
玄岁可没工夫听他忏悔,他不耐逼问:“你是不是带她离开了鬼市?谁给她换的衣衫?”
“是……润音楼里的蛇妖。”
衣衫……花枫才想起来修颜说过殷宵的衣衫上有玄岁下的咒术,只怕那咒术离开了永劫之地后消失了。
怪不得他脸色那么难看。
末了,花枫看他的脸色补上一句,“女的。”
“杀了。”
“这不太——”
“我说过不要碰她。”玄岁寒声打断,“也不要再试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