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睛,冷笑着问道:“你要带殷姑娘去哪?”
“我……”他眼珠子转了转,“我要把她还给玄岁,你别拦着我!殷姑娘,我们——”
见身后的人拉不动胳膊,花枫震惊地回头看去。
但见殷宵不知何时瞳孔泛白,正麻木地睁着眼看他,那双往日清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紫纹,额间隐隐泛起水滴状的印记。
“你!”
话音未落,花枫直直地倒在了殷宵面前,满腔不甘不愿,尽数消失在闭眼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殷宵才看到修颜风尘仆仆地赶回。
修颜说:“殷姑娘,神帝以为玄岁要擅自逃离永劫之地,大发雷霆,不仅加固结界还在结界上下了新的咒术,这咒术会让玄岁的眼疾愈发加重。”
他叹了口气,似是不忍,“玄岁说,不让你再回去了。他说他怕连累你。”
“连?连累?”殷宵又心疼又生气,听见这话更是浑身发颤,“此前他救我时,可曾想过我会连累他?如今倒觉得自己会连累我了?我殷宵就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说罢,她拉着修颜往鬼市入口去,“带我上去,我定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我与他之间何来连累之说?简直无稽之谈!”
修颜摇了摇头,“去不成了。他在鬼市入口设了禁制,不让你再上去了。他知道你能离开永劫之地,他嘱咐我,要给你带些吃食银两,送你离开。”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修颜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玄岁也是为你着想,他不希望你受伤害,我知道你想带他出去。既然他都已经不让你回去了,不妨,你就出去。或许有一日,你真的能在结界外,帮他把结界破了呢。到那时,你们又能相见了不是?”
登时,殷宵安静下来,沉默良久。
默了一会儿后,她下定决心,郑重与修颜道:“那我便回神界,想法子助他破结界。在此之前,烦请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别……别让他死了。”
修颜保证地点点头,“放心,一定。”
殷宵临走前还嘱咐了句:“还有红夜,也留给他吧。至少,还能做个伴。”
“好。”
待她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鬼市之时,修颜往永夜神殿递了个消息。
——殷宵离开鬼市了。她说她要回神界。我怎么拦也拦不住她。
——她还说,谢谢你这几百年的收留。
榻上那人,几乎将那块绢布撕碎个干净。
黑暗再次浸满了永夜。石案上那盏灯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赴宴
半月后, 九霄门外,两名天将手持战戟,威风凛凛地把守着。
殷宵一身灰尘噗噗, 裙摆上沾着一片紫藤花瓣,急急地往里头闯。
天将伸戟一拦,皱眉肃穆道:“何人擅闯九霄门?”
殷宵停了停, 身旁忽地顿起一株紫藤花, 顷刻间化作袭了深紫色衣袍的翩翩公子, 两眼携笑,唇启谄媚:“上元佳节,承蒙神帝抬爱,小仙特来赴宴。这是我的侍女。”
他抚掌一递, 请柬上的“玉谷”二字赫然映现。
“小神多有得罪!上仙请!”两名天将对着花枫拱手作揖, 随后让出一条路。
绕过他们之后, 殷宵连连称赞:“你这装得可真像, 他们一点都没辨出你这副半仙半鬼之身。”
花枫得意地甩了甩头, 那发丝间的花香熏得殷宵嫌弃地拉开些距离。
夸不得, 风流花仙夸不得啊!
七日前,她躲在神界之下的离境井中,冥思苦想着寻个由头回去,正巧遇见了玉谷一众花仙草灵正前往神界赴上元宴。
于是, 她藏在马车檐顶悬挂的灯笼里, 想着跟着他们一道溜进去。
但十分不巧, 被发现了。
幸而, 发现她的,是久久未见的花枫。
他似乎变了些,往日里爱穿浅色或者暖色, 如今倒与玄岁一般,喜上这深色了。
眼见他一袭紫衫,玄冠束发,倒有几分贵气里携着妖艳的感觉。
连着说话也带着那股妖媚劲儿,“小娘子,你这是要去哪呀?要不要我,送送你呀?”
送。殷宵一口应下。
有人在前方带路,省得她东躲西藏。
桑禾无论如何不会想到,她会藏在玉谷上仙们赴宴的队伍里。
上元宴的排场非比寻常。除却镇守魔戈,远距难渡的,各路神仙熙熙攘攘地驾云驾车,纷纷往清辉殿的方向奔去。
殷宵跟着花枫,捏了捏决隐匿真身的气息。神仙们着急赶路,无人注意到她这里,一路平平静静地踏上了清辉殿的殿阶。
再看到殿顶那三个大字时,她却有些百感交集。
数不清是几百年了,上回她站在此处时,是被人押着走下去的。上上回,那便是神帝予她和冥鄞赐婚之日。她仍记得那日的天光漫得极好。
若是破结界那日,只怕天光会比那日漫得更好。
玄岁定能看到。
见她停在殿阶上仰望着殿牌,花枫轻咳一声示意她快些跟上。随后,他寻了个玉谷众仙席坐的角落一侧,吩咐着殷宵拾张木椅一并坐下。
刚刚盘腿坐下,花枫在她肩上轻轻一落手,殷宵摇身一变,与玉谷众仙们穿做一样的装束。
花枫的妖艳紫衫倒显得颇有些引人注目。
他抿了口茶,一双桃花眼笑得艳目,“掩身术能撑上半个时辰,足够我在神帝面前晃眼了。”
殷宵拱手举茶,捧了真心与他碰盏,“此番多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往后,你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定当尽心为你办到。”
“如此,我便当真了。小娘子可不许食言。”他眉梢携着媚,娇笑着饮下那杯茶,手指不经意地勾了勾落在颊旁的几缕发丝,堪堪露出个白皙清秀的侧脸。
好一阵瞩目,不知惹眼了旁的多少神女仙子。四面八方的目光接踵而至。
扰得坐在前头的玉谷上仙们纷纷侧目,看到是那穿得骚包至极的花枫在招蜂引蝶后,又转过头去嗟叹好几声。
殷宵,堪堪被他的身影挡住,无人察觉。
“小娘子,你瞧。她们都在看我,她们都觉着我长得好看。你说,这是不是就是,色授魂与?”他忽然转过头,一双媚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求人办事得哄人高兴。
殷宵心里腹诽了个百八十遍开屏的孔雀,嘴上依然赞扬道:“自然是的。”
他咯咯地笑了声,仿若清脆的铃铛轻敲之音,“小娘子夸我好看,那我便是真的好看。小娘子你猜,一会儿的烽火戏,火神大人会不会挑中我,去当她戏里的美人儿呢?”
殷宵思忖了下,回道:“那就要看看,你与喜神殿下,谁更能讨她欢心了。”
“这样啊,”他叹了一声,作出一副遗憾的深沉状接过话,“那我定是及不上喜神殿下的。不过,有你在此,我讨不得火神大人的欢心,也定能讨得喜神殿下的欢心。”
殷宵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正想问他此话何意,他却一扭头转身与别的上仙敬敬言说去了。
正百无聊赖间,殿门外飘了阵云烟,一个披着绣满星图衣袍的神女缓慢入殿。
“这神女生得极美,就是看着清冷了些。许是性子也十分不易近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呐!”花枫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对着神女评头论足。
殷宵皱眉驳道:“那是夜神北轻,容不得你多嘴。”
平日里,夜神北轻多与她亲近。遥想被桑禾构陷那日,若不是因为北轻神女下了魔界去卜吉凶,定也会上那清辉殿为她争上一两句。
她在玄岁的死伤簿里看到过,因她故去一事,北轻神女伤心郁郁了好久,还落下了心疾。
“北轻啊北轻,果然是个清冷的性子啊,连名字都这么冷清。”花枫毫不收敛,愈发夸赞地啧啧叹道。
“花枫!莫要口出狂言,夜神不是你能攀扯的!”一位看着德高望重的玉谷上仙忽地转身,提溜着花枫的耳根子教训道。
花枫顿时一派委屈求饶道:“哎呀,疼!疼疼疼!晓得了晓得了!”
待那老者离座后,花枫不满地小声嘀咕道:“不就是一位神女吗?至于怕成这样吗?”
“花枫,你少说两句。”
另一位上仙语重心长地劝道:“这位夜神说说也便罢了。要是让神帝听到,以为你在说昔日那位夜神,那可了不得。”
花枫持续八卦,连带着殷宵也凑个耳根子过去听。
“如何了不得?”
那位上仙环顾了下左右,确认周围并无人在意他们这边,才敢放心大胆地捂着嘴低声与他们道:“昔日的夜神北岚,那可是神帝心尖上的人。若不是因那场大战……哎,红颜薄命啊。”
殷宵好奇地问道:“北岚与北轻,是姐妹吗?”
“正是!不过,自夜神北岚身陨后,北轻神女就不怎么出现了。也是只有此等上宴,才偶尔见她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