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从未听过北轻神女还有个姐姐。父神也未曾讲过。
除却神后,其他的神妃她也都在紫英宫见过,并未听到过有唤作北岚的。
莫非……是宏章殿里的那幅画?
殷宵记得,画上之人穿得是深紫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星图。她的发间插着一根银簪,簪头是一颗细小的星星。
她的容貌不算惊艳,是那种淡淡的美。眼睛里有着像星辰一般的光,柔柔的。
数万年前的某一日,殷宵曾见过神帝站在那幅画前,痴痴地望了许久。
她还听到了十分压抑的哭声。
殷宵一直以为,那幅画是故去神后的画像。
如今想来,应是这位夜神北岚的画像。
夜神,擅布星卜卦。长袍绣满星图,还是会随着时辰流动的那种。一如刚刚北轻神女踏入的模样。
“喜神殿下驾到!”殿门外神侍挥手一喝,高声唱报。
花枫正伏在那位上仙的肩膀处,竖着耳朵听他讲述夜神北岚的往事,“夜神没有嫁给神帝,但她……”
殷宵刚想凑过去,却闻殿内传来阵阵喜鹊报鸣。循声望去,原来是着了一身红白相间衣袍的冥鄞在殿首落了座。
他周身被喜鹊围绕,欢鸣着喜悦之音。唱报闲暇之余,他挑眉掠过殿内各处,一双犀利的凤眼最后落在了他们这处。
她不动声色地往花枫背后躲了躲。
想来这人前不久还和她在结界两边,较量过一番。如今可不能过早让他认了去,坏了大计。
花枫也收了聊闲话的动作,不偏不倚地往她身前一挺正。
冥鄞那利剑般的目光被挡之拒外。
“他在看你,小娘子。”
“我知道。”
这厮嘴贱地停不下来,“你那前未婚夫,倒也长得十分俊俏。不如你弃了玄岁,与他重新在一起,岂不更好?”
殷宵不耐地应道:“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花枫兀地转头,一双媚眸瞧着她,笑意嫣然,“如此说来,你喜欢玄岁,玄岁也喜欢你?”
殷宵一滞,本意不再答话。
可他这一转头,竟偏了些视线能让冥鄞看到她的侧脸,殷宵为了不丢面,咬了咬后槽牙道:“是。所以,你别再乱点鸳鸯谱。”
“喔,晓得了。”
这一问一答间,又涌进来一队浩浩荡荡的神仙,为首的神女十分惹眼,着了一袭石榴色的大红衫裙,别着精致奥巧的珠翠钗饰,左右更是簇拥着无数神侍。
这排场大得,神界之上也没几个人能像她如此气派。
她径直走到殿首,踏得那步伐仿若冒出了火星子,但走到那人座下时,却温柔地朝着他盈盈一拜,恭敬又不失气势道:“火神桑禾见过喜神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好戏
几百年未见桑禾, 她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看谁都得把下巴抬起来。
“火神大人今日这般打扮,应是为了重迎婚旨。”花枫沉吟道:“此前她与喜神殿下那桩被推迟的婚约, 也该重新提上日头了。”
怪不得她今日嚣张又盈颜,原是要与冥鄞重定婚期了。
边上一个神君与花枫碰了碰盏,附和道:“这位仙君说得甚是有理, 小神亦是如此觉得。”
登时, 话匣子倏地被打开。周遭的神君上仙纷纷加入这场讨论, 三言两语,七嘴八舌,八卦之地唇枪舌战,你方言由我方言果, 好一派热烈激动。
“神界又要有喜事了?”
“听闻今日喜神殿下要与火神大人重定婚期呢!”
“怎得如此突然?莫不是火神大人已经……”
八卦之言越传越多, 谣言也甚嚣尘上, 听得殷宵连连摇头。
一个神侍听着他们这边热闹得很, 费尽力气挤了进来, 一扇子拍在桌案上, 堪堪扒住了八卦一角,听得两句嘴遂一脸玄机地朝着众神招招手。
“可是,之前洗尘台的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喜神殿下还会答应与火神大人成婚吗?”
殷宵倚着木椅假寐, 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说起此事, 神帝确实罚了火神大人禁闭, 这不等于昭告所有人, 那火就是她放的吗!而那位洗尘台的旧主又曾是喜神殿下的……哎。”仙君摇头扼腕地叹了声。
一位神君满脸惋惜道:“是啊,若那火真是火神大人放的,说不准之前监牢的那场火……哎, 可惜了灯神大人……”
殷宵闭了闭眼,凝神了片刻复又睁开。
她翻了翻白眼看向撞自己肩膀的人,只听花枫戏谑道:“被别人当面说自己死了,作何感想?”
“又不是第一次了。”
“那第一次听到时作何感想?”
——“你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十分生气。
但现在不生气了。反倒有点怀念那时候和玄岁拌嘴的日子。
她想玄岁了。
殿外的神侍郎声唱报着:“神帝驾到!神后驾到!”
忽地,众神众仙齐刷刷地恭敬垂首,作揖跪拜。
殷宵偷偷地抬眼瞥那徐徐踏入的两位尊者,神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簪月戴绣,顶上的琉璃钗饰流光溢彩,刺得人目眩。
且论神帝仍是那副亘古不变的威严肃穆模样,往那御座一落,一双粗正黑眸含着隐喻不明的沉气,正正经经地扫过殿内各处。
目光落到她身上时,殷宵还是低了头。
畏惧与担忧在心头交织成乱麻。
“今日上元佳宴,众仙友不必多礼,入席吧。”
各路神仙窸窸窣窣地落了座,规规矩矩地观宴席歌舞,唯有花枫扮出一副酒醉模样,时不时地挑逗一番左邻右舍,惹得人人瞩目,便连神帝神后都多看了他几眼。
此举此行,正中殷宵下怀。
约莫过了五盏酒的功夫,才听得神侍齐声唱报:“火神殿下携牧族诸神共贺上元佳节!”
座中的牧族神君与上仙们皆举杯敬向神帝,神后。
桑禾施施然行了个礼,大手一挥,殿外飞来两团烧得锃亮的离火,火焰绕顶横飞,所过之处的仙笼都燃起了一簇簇灯火,满室油然大亮。
最后,两盏最亮的仙笼飘然而至,停于神帝与神后面前。仙笼忽地绽开,中置一物化作熠熠星光,交织连绵成一副金光灿灿的十二星宿图。
“愿神帝千秋万代,神后星颜永驻,桑禾献丑了。”桑禾盈身颔首,恭谨有加。
“好,好。快起来好孩子。”神后甚是满意,转头便与神帝悄说了两句,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冥鄞。
神帝附和地点了点头,眉宇间却依旧不辨喜怒。
“我觉着,神帝似乎不大同意喜神殿下与火神大人重定婚期。”花枫口中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评道。
殷宵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你懂阅心术?”
“略懂,略懂。”他干干地笑了两声。
目光一转,殿中已经搭好了戏台,殷宵用眼尾扫了扫他,“该你上场了。”
“放心,一定让你看出好戏。”花枫掸了掸颊边的几缕发丝,洒然一笑。
神界皆知,火神桑禾有一拿手好戏,论称烽火戏。
着烽火,戏美人。
此戏寓为选一仙者上台唱戏,烽火会听戏。若能被烽火选中者,即能获得一攢火树银花,再配上喜鹊脆鸣,则可邀一邀心悦之人。
若得月灵仙君赏识,还可获其红线,牵引一番。
桑禾以此戏为许多神君仙君牵线搭桥,因而这神界里的神仙皆夸她,与喜神冥鄞乃是天造地设的福神一对。
此刻,台下诸神众仙踊跃不已,不过须臾时间就被那妖艳紫衫皆挡了回去。
“情意绵绵,爱恨连连……”花枫将将唱了两句,一阵脚步虚浮恰到好处地摔到了桑禾地脚旁,歪头便枕在她的脚背上,一派风流之相。勾着那双媚眼朝她笑道:“小娘子啊,我心欢呀……”
碍于众目睽睽之下,桑禾虽内心气急却也只得咬着牙将他扶起。
殷宵见状,内心爽快得拍手叫好。
但见花枫站稳后,殷宵于袖中小施一术,那烽火绕了檐顶一圈,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到了花枫的掌心。
他惊讶地举起那团烽火,欢喜道谢:“谢火神大人!”
“这……”闻言,桑禾脸色微变,似惊似疑,总归无喜。
就连神后的脸色,也充满着讶然。
再看月灵仙君伸出又收回的红线,牧族众神撤回的喜灵火……殷宵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今日这烽火,只怕主人早已寻好,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倒被花枫搅了个干干净净,她头一次觉得坏人姻缘是件天大的好事。
“今日乃上元佳节,难得诸位共同庆贺,不妨好事添双,再选一番烽火戏来,神帝觉得如何?”一番话滴水不漏,嘴上提议实则已是迫压于神帝。
牧族众神立即跟上应和道:“好事添双实乃喜福啊。”“是啊是啊。”“神后这提议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