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一百年禁闭,属实罚得轻。
神帝始终要顾及桑禾族人,不可能再为她正名火神殿府被烧一事。不过能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出丑,殷宵心里那口气也算是狠狠地出了。
但有人,似乎气得不轻。
冥鄞又来了。
他这几日,频频出现,每回都趁着神帝离开后才来。
殷宵总觉得他是来替桑禾寻自己晦气的。
所以每回她都避着。
这回亦然。
可这回还没等她闭门不见客,冥鄞就闪身迈了进来,丝毫没了往日的风度礼仪,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殷宵——”
“如果你是来劝我,去和神帝说,不与你成婚的话,就不用多费口舌了。我不会去说的。”
冥鄞愣了愣。
他张了张嘴,眼睛里似乎有喜悦正涌出来,“你,你愿意嫁我?”
是他傻了还是殷宵幻听了?
她怎么从他刚才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期待?
不对。
绝对是他正挖了什么坑准备让她跳进去。
她不能上当。
殷宵眨了眨眼,无奈道:“我知你不愿娶我,但婚旨是神帝所下,我总不能抗旨不遵。”
“呃,无妨……”他眼里的喜悦逐渐褪去,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我知道。”
“若无其他事,还请喜神殿下回吧,我要歇息了。”
她正欲关门,冥鄞飞快地抬手抵门。
“殷宵,我——”他忽然顿住了。
殷宵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冥鄞神色里闪过一番挣扎,再抬眸时眼神冰冷如霜。
然后殷宵听到他说:“能不能求你……求你放过桑禾?”
果然猜对了。
殷宵凉凉一笑,“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桑禾求情?”
“我知道桑禾做了许多不可饶恕的事,但她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往后她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你能不能到神帝面前,为桑禾说几句话?”
他这副深情款款为心上人求情的模样,倒让殷宵有些羡慕桑禾。究竟是修的什么福分能让这位喜神殿下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不过,对桑禾这种恶毒的神仙,她是不会心软的。
殷宵冷漠地摇摇头,“不能。”
言罢,冥鄞瞬变脸色,眸光里一派怒气浑然腾起,“殷宵!你怎么这般铁石心肠!桑禾受的罚已经够多了,两百鞭刑,她都已经被打成那样了,你就不能行行好,高抬贵手救救她吗?”
“我行行好?我高抬贵手?她陷害我的时候怎么不对我行行好?她闯进监牢要杀我的时候怎么不对我高抬贵手啊!若不是我父神死了,哪轮得着她这么欺负我!她火神桑禾算个屁!”
殷宵越想越生气,逼近冥鄞恶狠道:“冥鄞我告诉你,你就算来说上一千遍,一万遍,我殷宵也绝对不会给桑禾求情!绝对不会!”
“你!”
“冥鄞。”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严肃的唤声。
神帝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长廊一侧。
殷宵敛了敛神色,对着冥鄞冷哼一声,迅速关上殿门。
她挨在门后挑着一条缝偷窥着门外父子俩说话。
“冥鄞。你若再为了桑禾的事情来打搅殷宵,孤便让你母神把她送回族里,往后再不得上神界。你自己掂量掂量。”
“父帝,桑禾她——”
“孤刚刚说过什么?”
冥鄞噤声片刻,垂下眼帘不甘地应道:“儿臣知道了。”
知道知道,你知道个屁!
殷宵心里骂着。
她敢保证,不出三日冥鄞又会再来。
他对桑禾一往情深得很呢。
不知方才神帝听到了他们对话多少,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出来她在冥鄞面前狐假虎威。
这道婚旨,她是必定要遵守也要履行完毕的。
因为她要借助这场盛大的婚礼,带玄岁逃出永劫之地。
届时,众神皆会赴宴,守卫也会因此而松动。她只需要在结界之外,布下灯海循阵,再借长明灯与月华之力引出天光,便能破开结界。
喜神冥鄞成婚那日,必定会漫天金光。
即便是天光显现了,也不会惹得诸神怀疑。
神帝那处,她再想法子拖延一二便好了。
如今计策已有,只欠这长明灯和灯阵的布置了。
长明灯……应该还在冥鄞手上。桑禾的殿府被天兵天将搜过了,没有发现长明灯的踪迹。可是她才刚刚把冥鄞赶走,现在把他叫回来指不定灯寻不到,还落一身臊。
罢了,长明灯的事情再想对策。
灯阵的布置还得去探探路,这几日神帝将她看得紧,不宜出动,得想个法子让花枫悄悄把路摸清。
深夜谋划一番,是处处有对策但又处处无着落。
殷宵叹了口气。
也不知玄岁如何了。
红夜有没有一直陪着他?
她记得离开前石案上的灯碎了,他应该去她殿中重新拿了些新的吧。
想起玄岁,想起灯。
殷宵伏在案上,摸了摸放在案上的灯,暖暖的。
闭上眼,眼睑缝隙里钻了些光进来,淡淡的。
耳边好像又响起了沙沙的落笔声。
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落笔声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殷宵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他把案上的灯挪远了些,然后走近她,手穿过她的咯吱窝,环住她的腰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身上很香,但她却闻不出来是什么香。
好奇心驱使她凑上前,使劲地在他颈窝旁嗅了嗅,是一阵清雅的幽香。
像……像红夜吃的桂花糕。
定是他喂完红夜把它抱起来,它的小嘴蹭到了他的衣襟上。
想到桂花糕,殷宵又觉得有些饿了。
她勾住他的脖子,望梅止渴般用鼻尖在他衣襟旁来回蹭着。
他僵了一下,颈间泛起阵阵颤栗。
连搂着她的手都抖了一下。
殷宵忍不住笑了下,“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抱了。还是今日你批阅的卷宗太多,手没了力气?”
托在她身下的手渐渐拧成了拳头。
见他不说话,殷宵以为他是真累了,遂道:“放我下来吧。今日如果累了,就别熬那么晚了,不然你的眼睛很快就和红夜一样,变成大黑眼了。大黑眼我可治不了。”
他果然依言将她放回床上。
如此听话,殷宵也就大胆地再提了个要求。
“我闻到你身上桂花糕的香味啦。明日我也想吃,记得悄悄拿几块给我。不然红夜看到了,可是要生气的。”
她弯了弯嘴角,“玄岁,晚安。”
床边那人,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掌心被指尖掐出血,才恍然初醒。
他看着她,眼里划过冷冽的光,“殷宵,你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受伤
翌日清晨, 殷宵醒来时发现案上多了一碗桂花糕。
神侍说,这桂花糕是今晨喜神殿下派人送来的。
殷宵笑眯眯地道了谢,一派十分欢喜的样子。
然后转身就把它给全倒了。
冥鄞给的东西她可不敢吃,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放了迷药毒药洗魂药。
“小娘子这般糟蹋美味,让人瞧了好生惋惜呢。”殿外过了阵云烟,散开之际送来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
阵阵花香扑鼻而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处处留情的花仙子来了。
须臾, 头顶传来轻轻一笑, “怎得不说话?莫不是被我美到了, 说不出话来了?”
殷宵揶揄道:“这几日,花枫上仙过得十分快活啊。”
“没有,没有。”他拂袖落座,道:“不过是与你们这儿的神仙多聊上几句罢了。”
“聊出什么了?”
“在这玄清境上, 重兵把守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监牢, 一个是永劫之地。如你所言, 天兵天将只驻守于永劫之地结界的一边, 丹烨战神设下的结界处是没有兵将把守的。不过, 近日里有人常往那个地方去。”花枫眉宇间隐含担忧。
殷宵思索了半刻, 凝重道;“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冥鄞。他曾在父神设下的那道结界外试探过我,不过当时被玄岁挡了回去。我回来这么多日他也没有上报给神帝,可能当时并未认出我。”
“如此说来, 最近你还是不要往那边去较为安全。灯阵之事, 我会再找时机去探。”
花枫怕被神侍发现, 只待了一刻钟就离开了。
临走前, 殷宵问他能不能给玄岁送信。
他拒绝得十分干脆。
说是不能让玄清境里的神仙发现他去过鬼市的踪迹。
说这话时,他露出了一副古怪之相。
皱眉,粗喘, 痛苦地捂着脑袋。可还没等殷宵上前细看,他又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