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淡笑地说了句,风流之事行多了,一时体虚头昏。
殷宵也没多想。
既然花枫无法帮她传信,那她便另想法子。
一个午觉过去,殷宵灵犀忽至。
她吩咐神侍寻了许多炼灯的材料来。
紫英宫虽然比洗尘台华丽许多,可终归没有她用得顺手的丹炉。
所以偶有失误也属正常。
——轰隆隆
紫英宫上方一片乌云密布,霎时之间电闪雷鸣,道道闪电将浓云劈做几团,滚滚黑气于其间倾泻而下,一派暴雨将至之相。
近前一瞧,却是殷宵正在摆弄丹炉,往里面扔炼灯的材料。
不知为何引出了天雷,正哐啷啷地霹雳震响。
眼看那天雷就要落到她的身上,她却站在原地不动恍若未闻。
——咔嚓
惊雷劈落一旁,震得她耳畔一阵嗡嗡鸣响,血滴顺着耳廓滑了下来。
殷宵皱眉回头去看,但见冥鄞负手挡在她身前,一副很是担心的样子,“殷宵,你在做什么?”
“炼灯啊。”
冥鄞面色一沉,“炼灯何故要引雷?”
殷宵没好气道:“与你何干啊?”
冥鄞被她问得噎住。
差点又让他坏了自己的事。
看到他,殷宵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缓了缓语气:“你可知你引的是天雷,若天雷劈到你身上,你会死的。”
“我死了,你不是应该更高兴吗?这样你就能和桑禾成婚了。”
冥鄞又是一滞,冷声道:“殷宵,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到我都对我那么大敌意?”
他还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正好没地撒气。
殷宵生气道:“到底是谁对有谁敌意啊?喜神殿下你心里没数吗?昨日你才来我这闹,今日又来此坏……怀疑我做这做那的,你就没别的事可干了吗?是不是我不替桑禾求情,你就要日日都来烦我?”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桑禾的事情。”
见他不打算走的样子,殷宵不耐道:“何事?”
他看着她,眸中难得露出赤诚,“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说,成婚之事我其实是愿——”
“愿什么?”
他突然又噤声了。
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
殷宵的耐心都耗净了,“你到底要说什么,能不能别吞吞吐吐的?”
“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桑禾的事……”
殷宵翻了翻白眼,摆手往回走,“走吧走吧,下回若还是为了桑禾的事来寻我,那就不必了。你有何要说的,自行去找神帝说,别来烦我。”
冥鄞走后,殷宵回到院子里继续炼灯。
神侍匆匆携茶而入。
他瞧见只有殷宵一人,显然有些疑惑。
“灯神大人,可还需要换茶?”
殷宵亦然看见了她白玉托盘上放着的三只茶盏,“方才只有喜神殿下来过,为何要多备一盏茶?”
神侍恭敬地回禀道:“方才神后也来了,就在殿外。”
神后?
那她倒是没看到神后走进院子。
看来冥鄞的出现并非偶然,是神后让他来的。
“灯神大人,您……您的耳朵流血了。”
“无妨。”殷宵不甚在意地揉了揉耳朵,那伤口被她轻轻一捅,反而裂得更快了。
神侍急急又怯怯,“我去为您找些纱布吧。”
“嗯。去吧。”正好把她支走。
待那神侍取了纱布和凝血露回来时,又发现殷宵被烫伤了。
她又匆匆离开去取别的药。
这一来二去的,神侍不知去了多少回,每回刚把药拿回来,殷宵手上,颈上,头上总会出现各种大小不一的伤口。
她一度怀疑灯神大人是受了喜神殿下的气才捉弄她。
彼时,永夜神殿内的石案上,卷宗里正密密麻麻地列着灯神殷宵的受伤事宜。
“灯神殷宵,未时一刻,炼灯时引雷劈到耳朵,轻伤。”
“灯神殷宵,未时一刻半,炼灯时烫伤,轻伤。”
“灯神殷宵,未时二刻,炼灯时被灯炸到额头,轻伤。”
……
这一页纸,写的全都是殷宵受的伤。
她受伤不严重,就是这次数有点多。
给玄岁看笑了。
他恍然忆起,她支着下巴靠在石案上和他说的话。
——“玄岁,不如我们来对个暗号吧。”
“什么暗号?”
她在死伤簿上轻敲了两下。
“若有一日,我们能出去,但是不小心走散了,就以死伤簿为暗号。若我受的伤是轻伤,证明我很安全。若我受的是重伤,那你便从这伤口里找找线索什么的,然后来救我。若是我惨死了,就不必来寻我了。你好好活着。”
玄岁抬眼看她,摇了摇头,“这暗号用不了。”
“为何?”
玄岁说:“若我们都能出去,那这死伤簿也就带不走了。带着它走,神帝岂不是马上就能找到我们?”
殷宵恍然地点点头,“也对喔。”
她泄气地趴在臂弯里,叹了口气,“用不上了。那得再想别的暗号。”
说是如此。可那晚她一把头埋进臂弯里,没过上一刻钟,就酣然入梦了。
第二日更是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玄岁记得,她第二日顾着给红夜换新的绸带,估摸着把暗号的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想到,如今这暗号还真被她给用上了。
看来她心里还记挂着他。
但,死伤簿上还有另一条碍眼的记录令他想抹去。
——喜神冥鄞,未时一刻,被炼灯引出的天雷伤到手臂,轻伤。
殷宵炼灯的时候,冥鄞在她身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玄岁握笔的指尖趋渐泛白。
他的思绪飘向很远。
远到……他才被关进永劫之地不久。
那时他连父帝的面都见不着,丹烨将他送进来以后,也没再来探望过他。
玄岁很孤独,也很寂寞。
红夜那时还不会发出叫声,只会团着那盏温润的灯跟在他的身后。
是一条不会说话的尾巴。
他总是会在殿外看,想着猜着,结界之外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人敢靠近这里,连一点活物的气息都闻不到。
直到有一日深夜,一点点活物的气息涌了进来,还伴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金光。
玄岁欢喜极了,以为终于有神仙愿意与他说话。
他高兴地往结界边缘跑去,没想到身上的厄环黑气溢了出去,那道丝丝缕缕的金光倏然消逝,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压抑的叫喊。
“啊——好黑!好黑!是谁!谁在那边!”他惊惧之余壮着胆子吼了两声。
玄岁没敢答话。
听声音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而在这玄清境之上,与他年纪相仿的,身上伴有金光的,只有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冥鄞。
他不想吓到弟弟,于是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黑气也跟着退了退。
可冥鄞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被黑暗笼罩的他无助地哭了起来,像小猫在寂夜里呜咽。
玄岁担心他,又怕自己出声再次吓到他。
正踌躇之际,又有一点活物的气息涌了进来。
是灯火的气息。
他听到她说:“我把灯给你,别哭了。”
然后是物件落地的声音。冥鄞的哭声戛然而止。
接着殿外似乎淡淡地亮了起来,忽闪忽闪的。
玄岁听到冥鄞问:“你是——”
“嘘!被父神知道我偷跑出来我就完了!”
哒哒的脚步声遁入玄岁耳中,越来越远。
她走了。
冥鄞很快也被神侍找到,只是那盏灯应该是灭了。
因为玄岁看到结界外那束光,很快就消失了。
后来,他曾听修颜提过,冥鄞秘密地在三界内广罗神器,要的都是一些能修补灯座,点灯的材料。
他方才明白,冥鄞一直想修补年少时别人赠他的那盏灯。
而那个别人,正是殷宵。
玄岁看见她真身时,认出了那股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教训
若隐若现的云烟中, 殷宵席地而坐。
洗尘台的镜底映出她疑惑的神色。
冥鄞遣人送来了好些灯。有鱼盏状,兔盏状,还有凤凰盏状。
他又想耍什么阴招?
自她从紫英宫搬回洗尘台后, 冥鄞日日都遣人送灯,灯多到围着洗尘台绕了一圈都还是放不下。这些灯炼得十分灿目,摆多了晃眼非常。
她闭了闭眼, 随意捡了盏灯递给神侍。
“让喜神殿下来一趟, 就说这盏灯……太破了, 让他换一盏长明灯。”
她都这样说了,冥鄞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