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想让她在神帝面前给桑禾说好话，必须得把父神留下的长明灯完好无损地给她送回来。
至于面前这些。
殷宵手一挥，悉数送往凡间。
一个时辰后, 冥鄞沿阶而上。
手里空无一物。
殷宵委婉道：“送一盏破灯, 喜神殿下就是如此求人的？”
他淡淡一笑, “这些灯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 每一盏都能光溢万年, 不会有破漏的。”
“那照你这么说, 就是我骗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殷宵大方承认。
她手一摊，开门见山道：“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把父神留下的长明灯还给我。”
冥鄞道：“你怎知长明灯在我手里？”
殷宵冷哼一声，“洗尘台是桑禾烧的，兵将没在她殿府中搜出长明灯。若长明灯被烧, 会有灯陨之象。既然没有, 那便是她把长明灯藏起来了。她能藏到哪去？不就只有你这吗？”
“你若是把灯还给我, 那我便考虑考虑, 去神帝面前帮桑禾说上几句好话。如若不然，”
她板起一副杀机毕现的面孔，威胁道：“我便告诉神帝, 你与桑禾联手欺我，将父神留给我的长明灯盗走。到那时，桑禾必定受罚，你也逃不掉！”
“好啊。如果你开心的话。”他小声嘀咕了句。
殷宵没听清。
“你说什么？”
冥鄞眼神闪烁了下，“长明灯确实在我手里，它被我放在流光殿的朱台上，你随我去取吧。”
“你就——”
她话都没说完，冥鄞转身就走了，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就不能送过来吗？
殷宵撇了撇嘴，憋屈地跟上。
*
流光殿内，殷宵好奇地张望。
这里处处皆是流动的光。穹顶是琉璃所铸，白日能映天光，夜里能浮月光。
温润的光在殿内游走。
不像玄岁的永夜神殿，只有黑暗在殿内游走。
若是玄岁住到此处，怕是要适应上个百年十载的。这里对他来说太亮了，他的眼睛只能慢慢地去接触柔润的光。
“喜欢吗？”冥鄞突然问道。
“什么？”
“流光殿。”
他在问她喜不喜欢流光殿？
殷宵琢磨了一下，才道：“喜神殿下住的地方，定然不会差不到哪去。”
在他的地盘，先夸上两句再说。
冥鄞眼中一恍，片刻失神后道：“不喜欢的话，我可遣人重新修缮。”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殷宵摆了摆手，“带我去找长明灯吧。”
走了几步，殷宵看到了一个高台。朱漆做的，台上放着一把金光灿灿的弓箭。那应该是传闻中的喜弓了，射出去的箭会化作喜运飞往三界。
长明灯在喜弓旁边立着。
灯盏表面擦得干干净净，里面的灯油已经烧完了，灯芯也断了。
殷宵拿起灯仔细地端详了许久。灯火虽然灭了，但是她掌心触上去的时候，长明灯颤抖了一下，应该还能点燃。
她把灯纳入袖中，拾步而下。
手腕忽然被人拽住。
“殷宵——”
她不假思索地甩开了冥鄞的手。
殷宵冷声道：“我会遵守承诺，在神帝面前为桑禾说几句好话。不过，神帝会不会原谅她，我不能保证。”
怎料冥鄞的手再次攀了上来。
殷宵用力挣脱，他却掐得更紧，白皙的手腕顿时浮起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忍无可忍，叱道：“喜神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冥鄞直勾勾地盯着她，郑重道：“殷宵，我想和你说。我与桑禾之间并无任何关系，我喜欢的是——”
“神后驾到！”
他一下住了嘴。
殷宵一头雾水，愣愣地等着他的下文。
结果他半晌也没再说话，手也飞快地松开了。
甚至还掸了两下衣摆，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殷宵不屑地“切”了一声，径直离开。
*
最近永劫之地外十分热闹。
上回给玄岁送东西的小神侍，被调到了永劫之地外的宫殿，玄岁能听到他整日地唉声叹气。
据闻是神后昨日去了一趟流光殿，大发雷霆将那日当差的神侍们全都轰了出来，个别冒眼的还被遣到了永劫之地附近当差。
小神侍就是那冒眼之一。
“定是因为我给那位殿下送了东西，厄运缠了身！倒霉，真是倒霉！”
与他交好的神侍安抚中携了点八卦，“不在流光殿也是好事呢，喜神的规矩也多着呢。不如在这久无召见的宫殿，清闲得好！不过你说，那日到底发生何事了？怎得那么多神侍都被赶出来了？”
“哎，别提了。”小神侍长吁短叹，“那日喜神殿下把灯神大人带到了流光殿，我们不是想着，这两位神君快要成婚了，那灯神大人以后也是流光殿的主人了，不得好生伺候着，就备了许多上好的吃食用饮，没想到落了一顿骂。”
另一位神侍有些聪明在身上，“神后不喜她？”
“岂止啊！”小神侍蓦地扬声，环顾四周见无神君发现便愈发大胆地评道：“我觉着神后，是恨上她了！神后提起灯神大人那语气，啧啧，都恨不得杀了她！”
“就为了火神大人那事？”
“可不嘛！就连喜神殿下带她回来，也是为了把什么东西还给她，讨她欢心，好让她在神帝面前替火神大人说说好话！”
旁边的神侍一脸震惊，“喜神殿下竟做这样的事情？莫不是你猜的？”
小神侍斩钉截铁道：“如假包换！我亲耳听见喜神殿下与神后这么说的。”
“哎，就是可惜了灯神大人。出身高贵，容颜倾城，若不是丹烨战神身陨，她的地位不知比火神大人高出多少倍。”
他猥琐地笑了笑，“你说说，若有朝一日，神后剥了她的神位，贬她做个下等仙君，我是不是也能有机会……”
“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在这攀诬神君的？”身后忽地传来威严凌厉的声音。
吓得那帮神侍纷纷抖了下。
其中一个神侍大着胆子问道：“你，你是谁？为何在此处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玄岁冷冷一笑，“我要是真出来，只怕能把你们给吓死。”
有熟识他声音的神侍辨别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声求饶：“小的，小的不知是厄神殿下，小的无意冒犯各位神君，还请厄神殿下恕罪！”
其他的神侍也跟着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方才说的最欢的小神侍更是紧紧地咬住了嘴巴。
“既然如此爱讲闲话，不妨到阎罗殿里说上个百年千载，也不枉生了一副如此能说会道的嘴。去吧。”
此话一出，神侍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玄岁此话为何意，却又不敢起身离开。
半晌后，他们各回其位办差之时，皆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坏事。有掉入池子里溺死的，有被炉灶不小心烧死的，还有被莫名飞来的绳索硬生生勒死的。
他们仙阶不高，平日里品行也甚是不端，无人在意他们的死活，因而也就无人去追查。
过了几日，殷宵听到了一桩传闻。
永劫之地里囚了一位神君，乃神帝长子，厄神玄岁。
是他将那几位靠近过永劫之地的神侍杀了。
殷宵自是不信。
玄岁从不会轻易出手伤人，其中定有误会。
她吩咐神侍对外宣称她要闭关炼灯。
神帝知道她有这个习惯，必不会贸然闯入。
只是冥鄞那个家伙……殷宵最终还是留了真身的一魄放到长明灯里。若他出现，这一魄能化成幻影挡上个一时半刻。
重入鬼市，殷宵掉进了鬼市冢。
跟之前一样阴森森的。
她尚未站稳，便觉脑袋晕晕乎乎的。
眼前瞬间扑来一片惨绿色的光，速度十分之快。
殷宵拔腿就跑。
身后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与她脑袋里的声音渐渐重合，耳边叫嚣着七嘴八舌的人话声，吵到她避无可避，忍不住想要停下来呵斥他们。
眼看着那团幽幽荧光就要没入她的后颈。
——嘣！
殷宵还没听清楚，但见身旁那人掌心一合一开，一抹蓝光迅速地注入了她的额心，一股舒畅寸通的冰凉之意游遍全身。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玄岁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还保持着施术的姿势，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不至于瘫下去。
他皱着眉，语气里夹杂了几分担心：“你跑什么？见到我就这么害怕吗？”
殷宵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眨了眨眼：“刚才是你在追我？”
“我追你做什么？”玄岁收回手，但目光还钉在她脸上，“我听到动静过来，就看到你一个人在空地上转圈，对着空气又跑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