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宵心里咯噔一下。
她环顾四周。鬼火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飘着，没有绿光，没有尖叫，什么都没有。
那刚才的一切……是她的幻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或许是我眼花了，最近炼灯炼得太多，精力有些跟不上了。”
听闻此言，玄岁立刻皱起了眉头，“既然知道自己体力欠佳，就别总是逞强。”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如此？前几日永劫之地外那几个神侍，是你所为吧？你是不是旧疾复发了？还是上次的灰没祛干净？还有——”
玄岁淡淡地开口，打断了她，“你有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殷宵微微一怔，随后挑了个她认为最重要的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嗯。”玄岁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她紧接着又问：“还疼吗？”
“不疼了。”玄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她思索了一番，又说道：“那么那几个神侍——”
“是我做的。他们攀诬你。你是我的人，岂容外人欺负。”
玄岁说她是他的人。
——扑通。
石子投入心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她耳朵都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谁是你的人”，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那你也不能随便杀人啊。”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玄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好。下次不杀了。”
殷宵又问道：“既然你说见不得我被外人欺负，那你为何还要赶我走？”
“赶你走是为了你的安全。况且，”他的脸色微冷，“是你自己要离开永劫之地的，我没说过让你离开鬼市。”
“明明就是你说的还不承认。”殷宵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句。
方才有鬼火掠过盖住了她的说话声，玄岁没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嘶，”话未说完，殷宵只觉脑袋里的那股嗡响又开始重重地敲了起来，她疼得直拍脑袋，玄岁见状迅速握住她的手腕，为她渡息平气。
他紧张道：“又头疼了？你这毛病犯得频繁，得找修颜给你瞧瞧。”
“不，不必。”殷宵龇牙咧嘴地忍着疼靠在玄岁身上，捏了捏净心决。
捏到一半，身体里却忽然灼起了一场大火，是放在长明灯的那一魄感应到了活物闯入洗尘台的气息。
她猛地推开玄岁，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玄岁伸手要扶她，她却退得更远。
“我得回去了。”她的声音有些急，但还是在努力稳住，“有人闯进了洗尘台。”
玄岁的脸色沉下来：“谁？”
“不知道。可能是冥鄞，也可能是神后的人。”她咬着牙，从袖子里掏出一盏灯，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
灯盏是暖白色的，光不刺眼，温温软软的。
“我柔化过了，不伤眼睛。”她飞快地说，“你好好放着，不许弄坏了。”
玄岁低头看着那盏灯，没说话。
“我已经找到法子带你出去了。”殷宵边说边往后退，“等我回来。”
她转身，飞身跃入黑暗。
玄岁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灯焰在他掌心跳着，温温的，软软的，像她说话时的语气。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抬眼，冷冷地扫过那些围在鬼市冢四周的鬼火。
鬼火们“呼”地散开，躲到了石碑后面。
玄岁收回目光，将灯纳入袖中。
他往鬼市阁走去，脚步不急不缓，但每落一步，脚下的石砖就多一道裂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变计
殷宵堪堪遁回洗尘台。就见一人身影婀娜, 一袭火红长裙披身束发，赤金的步摇高高绾起，一步一摇, 如同火舌在舔舐空气。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宵，又看看一旁满地的灯，盛满烈火的双目滚烫且灼人, 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殷宵抬步而上, 气势弱不得她半分, “桑禾，你竟还敢来？”
“我为何不敢来？”她冷笑着，眼底的嫉恨满到快要溢出来，“若论我有罪, 那你岂不是犯了滔天大罪？”
不待殷宵回答, 她又道：“灯神大人与厄神殿下暗通款曲, 意图谋害喜神殿下篡夺玄清境神帝之位, 这桩罪足以让你死一万遍了！”
殷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平静道：“有何证据？”
桑禾激动得连袖衫都跟着发抖, “你身上的气息就是证据！你刚才下界不就是去了魔界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若没有人救你，那点焰毒虽不致死也能让你变得半身不遂，但你却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三界之内, 能破我焰毒术的神没几个！那位厄神殿下, 就在其中！”
殷宵说：“我是去了魔界, 那又如何？与永劫之地里的那位殿下又有何干系？”
“定是他逃出永劫之地在魔界救了你！否则你早就掉进冥河尸骨无存了！他被困了那么多年, 一旦出来定会祸害玄清境！你们两个蛇鼠一窝！”
殷宵轻轻地笑了两声。
许是她这副不咸不淡的反应彻底惹怒了桑禾，她怒不可遏道：“殷宵！别以为你这副样子就能逃得过去！你身上魔界的气息是不可能掩盖住的！若你不想死，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向神帝言明收回与喜神殿下的婚旨。不然，你与厄神殿下，就一起去阎罗殿吧！”
“说完了吗？”殷宵说。
桑禾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你……”
“说完了就滚。”
殷宵寒声道：“别逼我亲自轰你出去。火神大人仍在禁闭期。今日你若滚得快些，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殷宵，你——”
桑禾忽然顿住了。
她与冥鄞老是喜欢话说一半。
殷宵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下一句。
长明灯突然闪烁了下。
有活物的气息正匆匆闯入。
接着她听到桑禾哽着泪喊道：“殷宵，你把我抓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想要报仇吗？我什么都给你，只求求你，把冥鄞还给我好吗？”
活物的气息越来越多了。
像是一堆人簇拥着一两个人正往这赶。
殷宵闭了闭眼，凝神去探。
有三个活物的神力在她之上。
她暗哼一声，原来这出戏还没唱完。既然桑禾喜欢唱戏，那她便奉陪一回，免得她白费了力气，到头来又怪她配合得不好。
殷宵不耐道：“你这是做什么？快给我滚！”
桑禾往她身后瞥了一眼，猝不及防地在她面前跪下，扯着她的腕袖泪如雨下，“求你，求你把冥鄞还给我！”
拉扯间，桑禾掌心凝起焰毒狠狠朝她拍来。
殷宵早有预判，侧身一避反手一抓轻而易举地拽住了桑禾的手腕。
她抬起桑禾的下巴，欲将那一掌送还给她，“我若是不给，你又能如何？”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灿灿的身影定定地砸在了殷宵的身前，金光一闪横断了殷宵的桎梏。桑禾被他挡到身后，但那一掌焰毒却全数挥在了他的脸上。
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冥鄞的脸。
血顺着他颊边的笑一滴又一滴地落下来。
他在笑！
他居然在笑！
殷宵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了。
桑禾差点被她伤了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没有持续多久，神后怒叱的声音劈了进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桑禾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神后身边，一副后怕至极的样子，她颤声道：“姑母……殷宵她……她要杀了我啊！求姑母为我做主啊，她要杀了我……”
闻言，神后那双凤眼细细地剜出一道刀子般的目光。
“殷宵，你作何解释？”
殷宵不屑地迎上神后的目光，字字掷地有声，“桑禾所言，一字不差。我是要杀她。”
“好啊！你既承认了，翘清，把灯神大人押入监牢！”
“谁敢过来！”殷宵冷声吼了句，眼中燃起道道跳跃的火焰，“这里是洗尘台！还容不得你们放肆！”
“翘清将军，你在我父神麾下多年，若没有我父神引荐，你何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当得玄清境天将首领！你真要为了这个满口谎话的火神大人的一面之词，将我押入监牢吗！”
翘清脚步微顿，垂目不敢看她。
神后勃然大怒：“殷宵——”
殷宵毫不留情面地打断她，“神后，我劝你留点力气，想想看待会如何与神帝解释，火神大人是如何出现在此处的。她尚在禁闭期，擅自出逃是个什么罪名，助她出逃的人是个什么罪名，你心里有数。”
“从前我对你毕恭毕敬，在紫英宫时，虽不奢望你对我视如己出，可好歹给一两分笑脸总是不难。但你一直以来都视如我眼中钉，恨不得打骂我，更甚于伤我，还联合桑禾在监牢妄图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