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宵此前第一次被押入监牢,她忍了。
因为她以为神帝会查明真相,会救她出去。
可等来的是什么呢。
这回啊,是谁也不能把这脏水再泼到她头上。
大不了鱼死网破。
神后气得浑身发颤,“你血口喷人!”
殷宵讥笑了一下,“是与不是,你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不能追究,我是为了给神帝面子,念在他养育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竟然敢称神后为小人!以下犯上,该当何罪?”桑禾探出个脑袋恶狠狠地插了句。
“以下犯上?呵呵!”殷宵抬手一挥,台沿瞬起大火。
熊熊大火中燃起一盏盏漂浮的灯。
其中有一盏灯上面飘着几缕朦胧的烟气,它在空中停了半刻,紧接着飞到了桑禾的头顶,化作几缕火红色的烟气爬上了她的衣裙。
桑禾脸色大变,惧得原地乱跳。
神后正欲施术救她,却在见到那股气息成形后,又悻悻地放下了手。
桑禾仍在痛苦地尖叫着,她拽着神后的手腕,不解地哀求着:“救我啊!姑母!救我啊!”
殷宵说:“别叫了,她救不了你。这是你闯洗尘台结界所受的反噬。这结界,是我父神设下的,翘清将军应该能认出来。火神大人口口声声说,是被我抓来的,如今可还执着于这番说辞?”
她冷笑连连,“你擅闯洗尘台,论神阶这是我父神的居地,你不过一介火神,竟然敢擅闯昔日战神的故居,到底谁在以下犯上!你若肯给我磕头认错,我兴许一高兴,就会告诉你治这反噬的法子。不若,你便一直这般烧着吧。反正你是火神,也不惧火,疼不到哪去的。”
桑禾咬着牙半撑在地上,“殷宵,我要告发你——”
“随你。”殷宵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洗尘台结界处,道:“是哪位神君一直在殿外听壁角,如今也该听够了。再不出现的话,神后可是会派人来抓你的。”
闻言,殿内诸神脸色皆变。
第三个活物的气息竟连神后与冥鄞都未曾察觉。
但长明灯察觉到了,因为那里面有父神遗留的神力。
能与父神比肩的神力,玄清境内恐怕也只有那位了。
须臾,紫金龙纹的衣袍映入眼帘。
殷宵猜对了。
神帝威严肃穆的声音扬于殿内:“你们几个,在此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就上清辉殿说个明白!引风,把他们全都带到清辉殿!”
——轰隆。
天雷滚滚。
昭示着神帝的怒气。
*
鬼市阁内,玄岁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怎得来了也不知会一声,好让我去迎迎你啊。”修颜的声音出现在背后。
玄岁回头看见,修颜神色镇定地慢吞吞飘过来,脸上携着往常的戏谑之相,并无古怪。
见他不搭话,修颜敛起笑意,正经问道:“怎么不说话?出什么事了吗?”
玄岁不答反问:“那些追杀殷宵的鬼火,是你放的吗?”
“什么鬼火?”修颜满脸无辜:“殷宵不是回神界了吗?我什么时候放过鬼火追杀她?是她与你说的吗?”
玄岁未得到答案也不接话,只是抬眼定定地盯着修颜,打量里含着几分审视。
修颜被这般盯着,良久后脸上浮起一层失落之色,“你怀疑我杀她?你就这么不信我?”
正僵持着,鬼灵突然跑了进来惊叫道:“阁主!不好了!鬼火被雀妖控制了!”
玄岁与修颜匆匆前往鬼市最高处。
果然一团团惨绿色的鬼火诡异地变成了金黄色,正从鬼市冢漫入城中,重重地压在了屋舍的正上方。
丝丝炎阳之气不断袭来。鬼市里的妖魔精怪本就不能窥日光,如今这金光鬼火冒了进来,妖魔精怪们惨叫连连,一时间竟有发狂之兆。
修颜皱眉问道:“那只雀妖从哪来的?”
“从神界来,之前是喜神殿下麾下的一名小将。”
玄岁伸手抓住一团鬼火,正欲施术摧毁,却被修颜拦下了。
“别杀!让我来。冥鄞定是在打听你有没有逃出永劫之地,千万别用神力。这点小事我可以解决。”
玄岁张了张嘴,“修颜。”
“回去吧,别被那只雀妖发现了你的气息。”修颜抹了抹唇角的血,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玄岁观了观鬼市的情况,贸然出手确实容易被冥鄞派来的妖物识出。
临走前,他愧疚道:“方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
修颜洒然地笑了下,“没关系,下不为例就行。你可别再不信我了。”
待玄岁走后,修颜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吩咐鬼灵:“把这些鬼火全都处理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示弱
“桑禾, 你私离凌火宫,未得神召擅闯洗尘台,此事你有何说法?”
桑禾脸色惊惧交加, 似是无从辩解,抿紧双唇对神帝的逼问不置一词,全然没了方才嚣张跋扈的气势。
冥鄞站在一侧, 脸上的伤口还未清理, 殿内一时静得都能听得见血滴落的声音。
殷宵观局不语。
神后开口解围道:“近日听闻凌火宫里许多神侍都染了疫病, 桑禾是为了避开病源才离开的,至于这闯入洗尘台一事,便是……便是……”
“神后,你还要袒护她到什么时候?”
神后被神帝一噎, 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绯色, 不自然地嗫嚅道:“我袒护桑禾, 那你呢, 你不也是偏心殷宵……”
话说到一半, 冥鄞轻咳了一声, 朝神帝行了个礼,道:“桑禾私离凌火宫,错在儿臣。儿臣此前曾与桑禾相约,于今日流光殿一见, 不想喜鹊带错了路, 这才误闯了洗尘台, 一切都是儿臣的错, 父帝要罚,便罚儿臣吧。”
殷宵在心里暗暗道:一番说辞滴水不漏,所有过错皆揽于自己身上, 看来冥鄞真真是爱桑禾爱得紧呐。
神帝狠狠地剜了他两眼。
闻言,桑禾的哑疾像忽然被治好那般,急急开口:“不关喜神殿下的事,私离凌火宫,擅闯洗尘台,皆是桑禾一人所为。我就是看不惯殷宵,她凭什么?凭什么她一回来您就让她和喜神殿下成婚?那我呢?我的婚旨就这么被作废了?我在这玄清境还如何能待得下去啊?”
神帝愕然叹了口气,随即捏了捏眉心,缓声道:“桑禾,孤定会重新为你择一位与你相配的夫婿。有神后在,玄清境里谁会对你不敬?”
“殷宵!她从来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她仗着已故丹烨战神……”
“闭嘴!”
“慎言!”
神后与冥鄞几乎同时出声。
神帝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
殷宵腹诽:果然是蠢货。
桑禾观了观两人的面色,不敢再看神帝,只得垂下头低声念叨:“是桑禾失言了,望神帝恕罪。可就算您再罚桑禾两百鞭子,桑禾也要把话说出来。”
她仰头,绷起脸来严肃道:“殷宵她根本就不是在离境井被救起来的,是在魔界。她身上有魔界的气息。这么多年来,她也并非只与花枫上仙熟识,她还与永劫之地里的那位厄神一直待在一处……”
“桑禾!别再说了。”神后厉声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桑禾一脸疑惑。
殷宵心里却明白。
神后可是神帝的枕边人,她心里门清,玄岁的名讳在这玄清境里早就成了禁忌。
平日里神侍们私下谈论,只要不闹到神帝面前怎么说都行。
可在神帝面前是万万不能提起玄岁的。
这与当面寻神帝晦气没有分别。
果然,神帝再看桑禾时,方才那点怜悯已是半分不剩。
他沉声开口:“火神桑禾,殿前失仪,拖下去,仗责一百!”
“父帝!桑禾并非有心……”
神帝寒声打断:“仗责二百!谁若再为她求情,下场同当!”
啧啧,冥鄞越求情,神帝越生气。
这回,神后也没再开口替她求情了。
怎料冥鄞的目光忽然转向了她。
“殷宵,你能不能……”
“冥鄞,孤希望你能想明白,殷宵才是你的未婚妻。你与桑禾之间缘分已尽,若你仍对她念念不忘,做出些逾矩之事,孤定会把她送走。拖下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桑禾被拖走。不过半刻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凄吼声,冥鄞再顾不得神帝的阻拦,急匆匆地追了出去,神后亦然。
殷宵寻好由头正欲告辞,却被神帝叫住。
风雨欲来之相。
果不其然,神帝再看她时,目光里携着洞若烛火的审慎。
“殷宵,你真去了魔界?”
她大方承认,“是,我去了魔界。”
神帝没说话,在等她的进一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