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长指再度攀上她的肩,“不,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我只想让你多看看我,殷宵,我是喜欢你的,我是爱你的,你为何从不信我?”
殷宵覆上他的手,惊喜之色还未在他眉宇间停留上半刻,便见她强硬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甩到一旁。
“若你想让我信你,那你就别再派人监视我,我只想要一个安安静静的,陪父神,陪北轻神女的一个晚上。”
冥鄞深深地看了她良久,最终挥手屏退了所有跟踪她的天兵。
他第三回握住她的手时,殷宵没再甩开,他暗暗舒了口气,像孩子般邀功道:“这回,你可能真正信我了?”
“且信你一回罢。”殷宵回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有意无意地轻挠了两下。
临走之际,他从袖中拿出一支金簪放到殷宵手中,“这只喜翎是我亲手做的,送予你。”
喜翎置于掌心,略微施术便能看到凤凰展翅,如祥瑞至灵。冥鄞的一魄神息藏于深处,殷宵讶然地看向他,“这是……”
“给你护身用的。若我出征时不在你身旁,这喜翎能护着你。”
趁她怔愣之际,冥鄞再度把她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喃喃道:“殷宵,往后我一定会护着你,你……别再离开我了。”
那个晚上,殷宵里里外外检查完了所有的阵法布置,界口处一道白光,一道彩光,皆隐隐泛着,花枫与修颜已经在界口等待。
万事俱备,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两个时辰不过短促一瞬,可对玄岁来说,是横跨万年黑暗重见光明的遥远之距。
他坐在石案边,静静地看着殿内火光四起。
一幅幅只有轮廓没有五官的画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燃烧殆尽。
他站起身,将腕间的红绳取下一并丢入了大火燃烧的画像堆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殿外。
*
辰光初现,今日的天幕格外明亮。
不过须臾,便已金光漫漫。
“喜神殿下礼迎灯神大人!”
八月初八,穿着大红喜衫的神侍们携着赤黄色的灯笼驾云腾光,浩浩荡荡地从流光殿迎至星月宫。
殷宵入轿前,北轻神女亲手为她戴上了一方盖住头的红帕子。半透出光影时,她依稀能看到北轻神女依依不舍的样子。
少顷,轿抬人离。各路神仙皆腾云驾雾地飞往清辉殿。
冥鄞掀轿帘时,温言知礼,步步引导。即使盖着红帕,殷宵依然能感受到他分外高兴。
只是这高兴终究是要被打破的。
一入清辉殿,众乐齐鸣,喜鹊绕梁飞舞,迎龙携凤,众神诸仙皆是一派恭贺道喜之相。
殷宵与冥鄞携手至殿首,但见他今日一身大喜红服,头戴白玉冠,俨然一派温润公子,与神帝相貌果真相似。
若是玄岁能穿上这身喜服……殷宵暗自偷笑。
周遭喧闹顿停,神帝端坐殿首,亦是一身白金衣袍,瞧见殷宵之时,神色略微一顿,目光很快便躲往别处。
他威严地扫了扫众神诸仙挤满的大殿,转头低声问了句:“怎么不见夜神?”
鸣环神侍遣人问话,消息传回得很快,“夜神大人身体抱恙,迟些来赴宴。”
“那便开始吧。”
北轻神女未至,殷宵心里略感不安,只等救出玄岁之后偷偷溜回去看一看北轻神女了。
“永婚礼起!”
“等等——”
喜庆之乐顷刻作停,连带着各种恭维赞叹之声也一时顿住,满殿鸦雀无声。
冥鄞握住殷宵的手紧了又紧。
殷宵挣了挣,费劲甩开后上前两步屈膝行礼,“神帝,殷宵有话想说。”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你有何要求,孤都会尽力应允,你说吧。”
“殷宵自知永婚礼内有一式,乃昭之高堂。可父神,母神均已故去,殷宵想……想点燃各宫各道的凤凰灯,以此昭之高堂。父神曾是灯神,他在天有灵,必能看到。殷宵想让父神看到。”
她说得情真切切,众神里曾与丹烨战神有过并肩作战之谊的神仙们,鼻头一酸,纷纷出头附和殷宵请求之言。
神帝本还在顾虑,本应行完永婚礼再行点灯之仪,但此刻附和的神仙越来越多,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点灯吧。”
冥鄞的脸色瞬黑如墨。
殷宵挥手施术,丝丝缕缕的赤烟越过殿门,穿过宫墙,一道道地落入每盏灯间,整个玄清境轰然大亮,道道火光簇燃各处,一只只血亮的凤凰宛若涅槃重生,振翅高昂。
然则,不过须臾之间,凤凰被折双翼,转之而代的是一轮轮皎洁的月光,并行相连。
洗尘台忽地烧了起来,放在高台上的长明灯亮得艳丽诡异。
下一瞬,长明灯里的灯火突然窜出了灯盏,飞上了天际将天幕染成一片血色。一百二十八盏月凝灯齐齐跃天,无数团折翼的凤凰火落下,燃至玄清境的每一寸。
紧接着,漫天金光倏然洒落,辉耀整个玄清境。
永劫之地的结界陡然大震,连清辉殿都为之一颤。
响音刚落,便听得殿门一阵惊响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火团猛烈推开,诸神避之不及,殿内乱做一团,殷宵跟着惊叫躲到一边。
那团火径直扑向神帝,冥鄞见状变出弓箭精准射毕。
“冥鄞!”神帝震怒一喝,“这火是你引来的?”
冥鄞收回弓箭,一个箭步拾起那团火留下的气息,面上黯了黯,“这火……儿臣不知,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望父帝明察。”
神帝怒视他,“这火可是凤凰火,除你以外还有谁能引得,莫非……”他的视线在神后与殷宵身上各转了一番,“究竟是谁与你联手,欲谋害孤!”
“父帝。”
玄岁一身玄岁锦袍迈步入殿,与满殿惶惶不安的气氛相比,他倒显得轻快愉悦。
殷宵瞳孔一震,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到他说:“今日冥鄞大婚,父帝怎得连我都忘记邀请了?莫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灯灭
“玄岁!”神帝声音一沉:“你这是何意?”
玄岁挥手一放, 地上那团仍有残息的凤凰火瞬间缭绕于他的指尖,不过顷刻时间便燃遍他的全身。
殷宵急得慌忙站起,却见他安然无恙地从火光中走出, 袭了一身红似朝阳的喜服。
他拂了拂袖,神色冷漠地扫了一眼冥鄞,继而开口道:“冥鄞今日成婚, 玄岁也想向父帝讨一桩婚事, 父帝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冥鄞神色不变, 冷静道:“兄长若想让父帝给你指婚,大可择别的日子,为何要大闹我的婚宴?”
玄岁冷冷一笑,如蛇蝎吐信般说道:“因为我想要的, 正是你的未婚妻, 灯神殷宵。”
众神诸仙闻言, 纷纷对着殷宵投去大惊失色的注目礼。
但见她不明所以地望着玄岁, 眸中同样惊疑不定, 可在那其间暗含的却不是如他们一般的害怕。
而是隐约的担心。
“父帝与丹烨战神, 联手将我囚在永劫之地上万年。如今,还得多谢这位灯神大人,破开结界救我出来,我自然是要好好感谢一番。”
此话一出, 殿中流言四起, 窃窃私语中不乏对殷宵的唾骂, 诸如她放走厄神给神君上仙们带来血光之灾等晦言。
殷宵想不明白, 也看不明白玄岁究竟要做什么。
可殿内的灯盏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其间的灯火诡异地跳跃着,像是有无声的风迅疾地刮过, 连绵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地在身后的各处暗角响起。
“想必,喜神已经让翘清将军在这清辉殿的里里外外皆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有宫道旁下了咒术的凤凰灯,亦是你的杰作吧。”
玄岁不屑地挑了挑眉,娓娓道来的字字句句皆让在场的神仙心惶惊跳,“可惜你没想到,你的未婚妻将那些灯全都换了,没有了凤凰火,你便是一败涂地。”
冥鄞面色猛沉,手中拳头已然握紧。
玄岁忽地挥掌一压,一道携着寒冰剧毒的水波猝不及防地飞向殷宵所在的位置,一声利刃间的兵器相接碰撞之音,燃着凤凰火的利箭堪堪吞噬了那道水波。
水波陡然转向,弯弯绕绕直抵殷宵身旁的两个神仙。
刹那间,两个神仙骤然灰飞烟灭,旁座惊叫出声。
殷宵来不及施术救援,便见那两个神仙化作两蹙火团符纸,飘飘然越过她,径直飞向冥鄞的掌心。
是傀儡术!
“来人!将厄神拿下!”冥鄞沉声令下,数以万计的天兵源源不断地冲入清辉殿,很快便包围了玄岁,仅在离他一尺之距处被他身上的黑气逼退。
冥鄞疾步上前将殷宵护在身后。
“玄岁,看来还是孤小瞧你了。”神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目胸有成竹,像是对他的出现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