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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坊到处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
但是若不把花家主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做活,她又怕他被别人欺负。
所以,她只能安排他在没那么亮的地方做帮工。
“小英,沏壶花茶来。”
殷宵顾着记册,头也未抬。余光瞥见左手边有一团阴影靠近,径直攀上手拿茶盏,却先碰到了一双冰凉的手。
她愕然抬眸,瞧见的却是花家主在斟茶。
指尖一下就热了。
殷宵迅速收回手,眼神闪烁了下低头继续看册子。
“小姐,请喝茶。”
他恭敬的语气,挟着的仍是那副低沉蛊惑的嗓音。
这让她有一种身在兴暖阁的感觉。
她接过茶抿了抿,顺势清了清嗓子道:“你不用在此处服侍,去灯阁那边,数下今日到的绳丝。”
怎料他站着没动,不疾不徐道:“小英姑娘去如厕了,让我暂替她一会儿。”
殷宵说:“这里灯太亮了,对你的眼睛不好。”
“我只是个下人,眼睛好不好的无所谓,重要的是要服侍好主人家。小姐,可是嫌我服侍不好?”
“我没有——”
“那我能不能待在小姐的身边服侍?这里我只认识小姐一个人,我去到别处,也总是会给别人添麻烦。上回数绳丝便没有数清,惹得刀鸣大哥挨骂,但他可怜我,没把我供出来,其实我心中很是愧疚……”
分明长了一张清俊冷冽的脸,此时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地委屈软糯。
刀鸣她知道,心软心善的好大哥。
本来殷宵分他到刀鸣手底下做事,就是想着能有人护护他,只不过长此以往,必定会引来其他伙计的不快。
罢了。
殷宵轻轻叩了叩茶杯杯沿,“那你就留在此处吧。不过,斟茶递水的工钱可比灯阁的少上许多。”
“无妨,本来也是要给小姐还债的。”他垂下头,笑涡一旋。
那日之后,花家主便像个小尾巴一样,时时刻刻跟在殷宵身边。
他研磨,她记册。他扶椅,她悬灯。
有时正逢客商来观灯,展灯的光太过灿亮,殷宵还会细心地为他蒙上一条白绫,吩咐他去别处做事。
日子久了,她习惯了花家主在她身边,也意识到他得改个名字。
不然每次都是小花小花地叫一个高大的男子,总是别扭。
于是有一日,灯坊晚收工,坊内只余他二人时,殷宵拿来了一本篆刻的字典。
“你挑挑吧。”她抓着他的手,引领着他的指尖往字典上摸去。
他问:“这是?”
“摸字。我此前听你的仆……此前听别人说过,眼睛不好的话,触觉会特别灵敏,不知道你能不能摸出来是什么字,姑且试一试吧。”
他摸了许久,似乎都没有寻到满意的。
殷宵坐在一旁,垂眼看着他抚过的字,很快便看困了。
正眼皮打架之时,忽听得他高兴的惊呼:“找到了。”
殷宵凑前一看,竟是她的宵字。
她失笑道:“不是让你寻我的名字,是让你寻一个你喜欢的名字。”
他暖洋洋地笑开,如和煦春风:“你的名字,我很喜欢。”
殷宵几不可察地红了红面色,“那你也不能跟着我叫啊,我爹可只有我一个女儿。”
“那我就叫这个吧,这个摸着好。”
殷宵看过去,是个“岁”字。
她又问:“那姓呢?”
“跟你姓。”
殷宵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跟我姓?你想与我做兄妹呀?”
他皱了皱眉,抿了抿唇角,言语一顿,“呃,不是——”
“不是?那你是想入赘我家?”
“可以吗?”
殷宵狠狠怔住。
然后她说:“不可以!想娶我可没那么容易!你得攒够钱再来娶我!我可是价值连城的!”
他淡淡一笑,眼中有光晕一闪而过,“好。”
殷宵转过身,笑容已经咧到耳根子后面。
她收起字典,放下最后一盏灯,欢欣雀跃道:“岁岁,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守护
灯坊里多了个俊美的岁岁公子。
这一切要从肖宜玉来的那一日说起。
作为殷宵的闺中密友, 她早就看不惯林复的趋炎附势,只可惜深陷其中的殷宵并未看清他的真面目。
如今不同了,这位岁岁公子丰神俊朗, 为殷宵马首是瞻。
除却家境外,方方面面皆是一位能与殷宵匹配的良人。
“人家上山采药,你这是上山采夫君啊。”肖宜玉倚在账台前调侃道。
殷宵佯怒瞪她, “别瞎说。”
肖宜玉附在她耳边密语:“我可没瞎说, 你要是不想要他, 大可让给我。我瞧着,姿色确实非凡啊。”
“你是来买灯的,还是来看人的?”
她戏谑地扫了一眼四周,“我自然是来买灯的。不过, 她们是来看人的。”
殷宵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灯笼架子前, 现下已经围满了姑娘。高大的岁岁被她们围在中间, 面色冰寒。
她拨开肖宜玉的手, 正想过去帮他解围。
忽有一位公子穿过拥挤的人群站到她面前。
“殷姑娘, 我想买灯。”这位公子亦如岁岁一般高大,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岁岁那头,殷宵使了个眼色让肖宜玉过去。
她后退两步,与那么子拉开些距离, 才间道:“公子想买什么灯?”
“凤凰灯。我想买一百二十八盏凤凰灯, 送到秀丽湖旁的白府。”
殷宵说:“凤凰灯……一百二十八盏?此灯所用工期颇长, 数量如此之大, 可能要等上半月,公子可愿意等?”
他突然喜形于色,满目流光, “愿意,等多久我都愿意。”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殷宵都听愣了。
复听得那么子又道:“呃……我的意思是,明夜灯坊远近闻名,我自是信得过殷姑娘的,所以等多久都无妨。”
“那便请公子留下定金,在此处签字。”殷宵松了口气,推了推眼前的册子。
她看到落款上写的是“白鹤”二字。
白鹤说:“一百二十八盏凤凰灯是用于设宴布置,不知殷姑娘能否随我去一趟白府,好提前丈量一些尺寸?”
殷宵客气地推拒道:“秀丽湖离云城有五十里远,我爹出远门了,我还得留下来看顾灯坊,实在是脱不开身,不如我让伙计随白公子走一趟?”
白鹤面露难色,“不是我信不过灯坊的伙计,实在是此次宴席较为重大,我怕出了岔子父亲会怪罪于我,想着事事亲力亲为,亦要挑选最为专业之人来辅助。若是钱银间题,殷姑娘大可直说,我定当按姑娘的意思来。”
“我替她去。”
岁岁不知何时回到了账台旁,脸色还黑得很。
“你?”白鹤眼里划过一瞬的讥讽,“你看得见吗?”
殷宵立马护犊子,“他师承我爹,是我们这做活最精细的伙计。虽然有眼疾,可这丈量尺寸的活计干得也十分不错。不过秀丽湖总归远了些,我会帮公子寻一个别的伙计……”
“不用。”
“不必。”
殷宵微怔,但听得岁岁又道:“我随白公子走一趟,三日后便会回来。”
她举头看了看门外刺眼的阳光,担心道:“现下已经晌午,秀丽湖离这里很远,少说也要五日时间,何况你的眼睛……”
“无妨,白公子是大户人家,车马疾快,定会将我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言罢,未等白鹤拒绝,岁岁已经拿上了丈量的包袱,寒声催促道:“白公子,若再不走,一会儿下雨了,路可就没那么好走了。”
白鹤面色一沉,露出了被戳穿心思却难以言辩的神色。
待他们走后,肖宜玉才凑过来八卦,“你家岁岁不是眼睛不好吗,还能观天象?”
殷宵下意识答道:“他此前是卦……”突然意识到什么噤了声,“挂灯笼挂多了,能听得些许风声雨声,随口说说罢了。”
不过一个时辰后,云城还真下了一场暴雨。
暴雨引发了灵山的泥石流,还带起了清河旁的洪水,整个云城被突如其来的天灾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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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灵山之巅,制造天灾的罪魁祸首正剑拔弩张地两相争立。
白鹤面上一阵冰凉,周身的肃杀之气快要冲破山林,“玄岁,你还要纠缠她到什么时候?她是孤的妻!”
玄岁轻挑嘴角,尽是讥讽,“你和她的婚约,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废除了。她从来没想过嫁你,那日与你成婚,不过是为了带我离开永劫之地。你心知肚明,何必自欺欺人?”
冥鄞神情惧裂:“是你在自欺欺人!是你在不肯放过她!你莫忘了,是你亲手在清辉殿上杀了她,你有何资格再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