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身体骤僵,心底那点酸涩霎时烟消云散。
她一下就从他怀里起开,用力拍他胸口:“哪里有鼻涕了?你不想做家务就别做啊,我去找一个愿意做家务的。”
她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他跟在身后追:“我最爱做家务了,做家务使我开心。”
苏禾早知道他故意开玩笑逗她开心,强压下唇角的弧度,故作生气的样子:“那今晚你睡地上。”
他立刻凑上来:“地上凉,娘子舍得?”
苏禾瞪他:“舍得。”
他笑:“那我还是想办法哄好你吧。”
苏禾噘嘴:“哄不好了。”
“娘子怎地如此狠心?”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河边走:“看,那里有游船画舫,娘子要不要去坐船看桃花?”
苏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果见平静的河面上缓缓行驶着几艘乌篷的小船。
“挺好看的,那就去吧,给你个机会。”
二人这就去了,在上船之前,苍玄提前买了壶桃花酿和她爱吃的菱角。
“客官,可要雇条船逛逛?”
“此船我们要了,烦请划稳一些,我娘子怕水。”
“好嘞,您们请。”
他们这就上了船,随着船夫的竹篙轻点,小船缓缓行驶起来。
苏禾看着两岸的粉墙黛瓦,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只觉自己好似置身于画中。
“好看么?”他问。
“当然好看了。”她不假思索地答。
他和她并排坐着,侧目轻笑:“但是,没有娘子好看。”
苏禾假装生的气一下就消了:“就知道说好话哄我。”
“嗯,为夫这算哄成功了?”
她不理他。
他却也知是默认,悄悄挪近了些。
苏禾心里暗喜,深吸了口夹杂着柳香和水汽的气息,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样的日子真美好啊,苍玄,我们之后要去好多好多地方玩好不好?”
他轻声:“嗯,你想去哪,我都陪着。”
苏禾扭头朝他笑了,拿起桌上的桃花酿小口抿着:“这个酒不苦,我能多喝一些。”
他也喝了一杯:“是不苦,但也要少喝些,免得喝醉了,胃里难受。”
苏禾不服:“你笑话我啊,这个酒根本喝不醉人好不好?”
苍玄:“是谁之前才喝了一杯就开始胡言乱语?”
苏禾用手轻推他:“才不会呢。当时我是很伤心,才会借酒消愁。再说了,那可是很纯的米酒,自然会醉,你的酒量也不好吧?”
“比你好一些。”
“臭苍玄,你最近有些飘啊,敢不敢和我比喝酒?我喝一口,你喝两口?”
“比就比。”
两人真的开始轮流比赛喝酒,只是喝着喝着,醉意就上了头。
苏禾揉了揉太阳穴,想要再强撑一下,可实在是晕得慌。
她不经意抬头望了望天,阳光刺眼,不禁激得她闭上了眼睛。
岂料,这一闭眼,竟真的睡了下去。
苍玄也早就被醉意熏得昏昏欲睡。
给了船夫沉甸甸的一袋灵珠,他和船夫嘱咐了声,小舟就停到了一处。
看着她的睡颜,他亲亲吻了她的脸颊,在她身边倒了下去。
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醉之中。
做了场关于曾经的梦。
画面很安宁。
*
落日熔金,夕照满村。
珠溪村村路上,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着,车轮咕噜咕噜地碾过泥土路,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
牛车上坐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正一面操纵着牛车,一面不安地往后瞧。
小女孩,叫苏禾。
她穿进《戮天》这本小说里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甚至长得也一样的人身体里已十天了。
这十天里,她已完成从一开始的茫然到渐渐接受了这个身份的心理转变。
原书里,苏禾就是一个在三年后灭门惨案中早死的短命炮灰。
她不想死,所以当苏家家主提议让她和姥姥一起下乡时,她同意了。
还有另一个原因,原主的姥姥,和她在现代的姥姥长得一模一样。
现代的姥姥待她极好,她实在不忍心丢下这个和姥姥长得一模一样的姥姥。
前两日刚降了温,姥姥咳疾更重了些,夜里连夜连夜的咳。
苏禾担心,只好花钱借了隔壁邻居的牛车往村医处赶。
“姥姥,太阳晒不晒?我这样帮你挡住眼睛可好了些?”苏禾一面拿起草扇轻轻往太阳照的方向挡,一面拉着牛车的缰绳。
岂料这稍微一走神,牛车便重重趔趄一下。
她吓得猛拉缰绳,低头,定睛一瞧,车轱辘那居然卡了个人还有一条同样奄奄一息的怪狗。
那是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少年人。
他脸上沾了土,但透过干净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出他虽面色苍白然五官端正,应当长得不错。
苏禾瞧见他剑上勾了一个“离火宗”的令牌,那是苍梧野刚被灭门的小派。
想必,此人是好不容易逃出幸存的弟子。
书里面常说,不要在路边捡男人,不是李某鄞就是傅某行,再加上这种身世,一看就是个不好招惹的角色。
三十六计,走位上策。
苏禾重新拿起缰绳就欲走。
但牛车卡在这,走不了。她又望了望那少年好看的面庞,终究是叹了口气。
作为生长在红旗下,成长在春风里的高中生,她貌似做不到见死不救。
无奈,他便只好拖着他和他的狗上了牛车,和姥姥一起送到了村医处。
“此人灵根尽毁,老夫……说个不好听的,他活不过五年。”村医一番诊断后,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苏禾看着他,也为他感到悲哀。
毕竟,此人看着才和她一般大。
因为倒霉,才出生在这种混乱的修仙界。
被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灭了宗门,和她前世不小心出车祸死掉有什么区别?
苏禾暗自感慨:“大夫,先给他开药吧,就算只有五年,也要人活得好好的不是?”
村医点了头,去开了药。
再叮嘱了几番二人病情需要注意的点,村医这才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涩然开口:“你刚来的时候应该有人和你讲过村中规矩,我们珠溪村的祖训便是不与任何修士往来。”
“若是修士的灵韵发散,就会招来魔君罗阇麾下魔修的屠戮。这是咱们在此乱世中的生存之道。此人是你捡的,你预备如何处置?”
苏禾望向那张苍白的脸,有些为难:“他是我捡的,我难不成要把他再丢出村口去吗?那也太没有人情了。”
她叹了口气:“您不是说他如今灵根尽毁吗?那和凡人岂不是也没什么区别?根本就没有灵韵了?我会去找村长说明,至少让他无性命之忧再将他赶出。”
村医想了想,点头:“也罢,我和你一起去说明。”
“多谢。”
万幸的是,出于怜悯,村民们破例允许这个无依无靠的“废人”暂时留下。
当晚,苏禾就用牛车将他和姥姥一同驮回了家。
回到家后,第一个面临的就是吃饭的问题。
她会做饭,但技术不精。
且这古代的环境她还不熟,生火对她来说是个难事,忙活了半天,只能勉强做个菜粥。
喂姥姥吃过饭,她囫囵吞枣地也喝了碗粥,眼见着碗底见了空,才想起另一间房里还住着个病人。
也不知他何时醒来,醒来了饿不饿?
她想了想,还是盛了碗粥,推开门。
烛光摇曳,映照着床上的少年。
他正安静地躺着,面容恬静,眉目舒展。只是脸上沾了泥,脏兮兮的,看得人难受,总想擦去。
苏禾有点强迫症,鬼使神差地,真的拿起布巾轻轻将他脸上的污秽擦拭掉。
烛光映照出少年那副完整的面容。
五官分明,眉眼清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真漂亮。
苏禾撑着下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自己是来给他喂粥的。
可又不能强行把他叫醒喝粥。
苏禾索性继续撑着下巴盯着他看。
她看得如痴如醉,如丢了魂似的,根本没发现躺着的人眼睫微动,下一刻,他倏地睁开眼。
同时,一只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你是谁?”一双黑棋般的眼瞳冷漠地盯着她,声音沙哑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白首不离(四)
苏禾骤然呼吸不畅, 双手死死地抓住扼住自己脖颈的男人的手,连连咳嗽:“我……救……”
扼住她脖颈的力道很大,她完全说不出话, 只觉脑海中闪过无数黑片, 喉咙也泛起一阵不适感。
“我……是……好……”她强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扼住脖颈的力道依旧没有松下来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