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忽然有些发热。
她是被姥姥姥爷带大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孝顺他们,一场意外,将她带来这个陌生的世界。
唯一与那个世界的联系,却是系统通知她已经死了。
知道她死讯,姥姥姥爷一定很伤心吧。
是她不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穿过来两年了,不知道姥姥姥爷身体还好么?有没有人陪?
想到这,她心中一酸。
却只得死死埋头扒饭,把酸楚和饭粒一起用力咽下去。
来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在旁边不安地朝苍玄叫了两声。
苍玄窥向她:“怎么?太辣了?”
她摇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憋回去,继续埋头吃饭。
感觉饭粒有点咸咸的。
尽管竭力隐藏,但女孩眼尾泛红,紧皱眉头的模样还是暴露了什么。
苍玄思忖片刻,坐到她旁边:“我哪里没做好?是刚才笑话你?”
苏禾摇头,没抬头:“我哪有那么小气?”
“那是哪里没做好?”他说完,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没你的事。”
“那是什么?”
苏禾垂下眼眸,嗫嚅了一下,扁嘴:“就是忽然想我姥姥了。”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她后背,过了一会儿才说:“明日我们去祭拜姥姥,你陪她说会话。”
苏禾在他胸口里点头,依恋地说:“苍玄,我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永远也不要好不好。”
他指尖顿了顿。
从心池里传来的那股难耐的颤动在澎湃汹涌,虽令他欣喜,可心底源自于魔的本能的恶意也沛然升腾。
恶意占据了上风,让他想把这烦人的凡人丢开。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而是继续轻抚她后背:“好,不离开。”
他抬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泪,促狭道:“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姥爷,可以叫我一声。”
苏禾瞬间破涕为笑,瞪他:“臭苍玄,你想占我便宜啊,才不叫。”
她推开他,正坐回位置上,胃口大开,一边吃,一边嘱咐:“对了,过两日冬月她成婚,我后两日都要过去帮忙,你在家好好待着。”
*
珠溪村结界外,立着数道身影。
其中一白衣男子以灵力虚探结界后,笃定道:“我们整整找了两年,这次绝对不会错。我敢保证,那魔头就在这个村子里。”
另一白衣男子眉头紧皱:“穿越结界不难,但若是被戒律堂追查下来发现我们为了杀死那个魔头殃及凡人,恐会遭受惩罚。”
“自然不能伤害凡人。我调查过,这几天这个村子会有人办喜事。我们可以隐藏灵力装作贺喜的远亲,混入人群,伺机而动。”
一年轻些的蓝衣男子兴奋道:“这么说,我们是第一个发现魔头踪迹的世家弟子,这件事传出去,岂不是名扬天下?”
玄衣男子拔剑傲笑:“魔头重伤未愈,正是千载难逢之机。我等替天行道,得而诛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苍梧野(七)
女子成婚之前要试婚服和备嫁妆。
苏禾和秋桃手作为好友,一齐到冬月家帮她整理嫁衣和妆奁。
苏禾和冬月认识是秋桃介绍的。
她们年纪一般大,聊得来,后来就一起上山摘果子。
冬月的夫君是隔壁村的王虎。
王虎虽然有点呆,但对冬月极好。
如今冬月能够嫁给她的如意郎君,两个姐妹都替她高兴。
二人认认真真地替她梳妆、盘发、试戴钗环,忙了一整天。
等秋桃出去打水的间隙,冬月却眺她一眼,偷偷关起门,把苏禾拉到跟前。
“怎么了?”苏禾不明所以。
冬月轻晃她的手,一下抬头一下低头,脸颊通红:“阿禾,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别笑话我。”
苏禾莞尔:“什么呀?你说,我不会笑话你的。”
冬月嗫嚅:“就是……你和你夫君,第一次的时候,是怎么弄的,和书里一样吗?”
苏禾一开始还不懂。
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登时也脸颊绯红。
她低头,用足尖画圈圈:“第一次……其实,我们也稀里糊涂的。”
“嗯?”
苏禾对了对食指,有些结巴:“他也不会,就是……胡乱就进去了。一开始好痛,他一直在乱撞,然后渐渐地就……越来越好了。”
冬月诧异:“啊?那你们没有看书吗?”
“书?什么书?我确实看过那些话本,可是话本里不让写细节。”可能是,审核不通过吧。
冬月失笑:“不是,是有图的那种。”
说着,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本书:“这是我娘给我的,让我看这个,之后用。”
苏禾随便翻开,就看到“玉蕊轻含”几个字以及男女奇怪动作的一幕。
她连忙合上:“我……没看过。”
“也是,你姥姥走的时候你和苍玄还没成婚,没人告诉你。”冬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眸光一亮,热情道:“我这里有多的,我给你一本。”
苏禾立刻摆手,脸红得跟煮熟的大虾般:“不用了吧,我都成婚了。”
冬月硬塞给她:“拿着吧。我娘说了,用这里面的法子能让男人更疼爱你,他舍不得你,还会早点抱上大胖闺女。”
她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男人啊,只有有了老婆孩子才能真正安下心,有当家做主的责任感。”
她打量了下苏禾的小腹:“你看你都成婚一年了肚子也没动静,你就不怕你家男人跑了吗?”
苏禾懵然。
冬月点点头:“你男人……说实话挺好看的,虽然比不上我阿虎哥。但是外面许多女子就喜欢他这样的。”
“跑了……”苏禾轻轻重复了一句,犹豫一会儿,还是讷讷地将那春宫图揣进怀里。
冬月欣慰地拍她肩:“这才对嘛。好了,今日忙得差不多了,辛苦你们了。”
她打开门,从檐下边拿来一小捆长的像韭菜的菜:“我这里有山里割的祝余菜,你们拿回去炒着吃吧。”
“谢谢。”
苏禾抱着菜,还有些心神不宁地离开。
回到家,苍玄刚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
她跑过去,把青菜交给他:“苍玄,这个是冬月送的祝余菜,今晚上咱们炒着吃。”
苍玄接过,瞥了一眼,瞳色微黯,长睫倾覆。
却很快恢复以往那波澜不惊的模样。
“累么?”他问。
她愣了一下,摇头:“不累,都在屋里,挺轻松的。”
他颔首:“嗯,我去炒菜了,准备好去洗澡。”
她点头,轻快跑回屋。
谁知,“哒——”怀中之物掉在地上。
苏禾后背僵住,倏地转过身。
觑到掉在地上的物什,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忙撒腿要去捡。
却哪里比得过苍玄手快。
苍玄拿起,快速翻开一页,就看到上面男女交缠的图。
他表情凝滞,声音发紧:“你……何时开始看这种书的?”
苏禾低头,揪住自己的衣带,耳根烧得厉害。
怎么有种偷看十八禁被父母抓包的羞耻感呢?
可转念一想,是在古代她早就成年了。
算上这两年,再现代也差不多成年了,看这个怎么了?
她一下就觉得不难堪了。
一把抢过来,假装无事发生:“冬月送给我的,说是成婚了都看这个。”
苍玄颔首,依旧沉静如海:“去洗澡吧,水冷了。”
苏禾跑得极快。
苍玄转身去洗了祝余菜,切成段,和鸡蛋一起炒,香味从厨房溢出。
洗完澡,苍玄的饭菜也快做好了。
苏禾乖巧地坐在桌子前等待开饭。
苍玄照例给她打饭夹菜。
这个祝余菜她从来没吃过,迫不及待地尝了尝。
它长得像韭菜,吃起来也像韭菜,但比起韭菜来说更嫩,味道也更香。
她很喜欢,一连吃了好几口。
却被苍玄用竹箸拦住:“吃点别的。”
她不虞:“为什么?”
他平和:“吃多了容易上火。”
她不解:“那你怎么一直在吃,你不怕上火吗?”
刚才她分明看到他一直在吃,恐怕是觉得好吃就只想着自己吃。
“我会泄火,你不会。”他语气平淡地解释。
嗯……曾经的剑修,就是不一样哦?
苏禾没有再争,停下竹箸,吃别的菜。
吃完她去漱了口,回到屋内做星祈夜要用的萤灯。
苍玄洗了头发和澡,也回到了屋内。
月上柳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