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盛了盆热水,替她擦拭了一遍,换上新衣裳,又去厨房煮了醒酒汤。
喂她喝下后,他哄着她睡着了。
翌日醒来时,苏禾脑袋还有点沉。
她刚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手肘却碰到了趴在床沿边睡着的苍玄脑袋上。
好在,没把他吵醒。
她拿了件外衣给他披上,静静地盯着他的睡颜。
一缕阳光从窗棂洒下,将他的半边脸打得半是光明半是阴影,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庞显得更为分明。
他的鼻梁很挺,睫毛很长,也很翘,像是沉睡的蝴蝶。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盯着他这么睡觉。
真好看。
她盯着盯着,盯得入神,脑海中满是桃色泡泡,完全没有发现那睫毛的轻轻颤抖。
于是在她不亦乐乎之时,那黑棋子般的眼眸不知何时就攫住了她。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和他额头撞在了一块。
苏禾嘶了声,揉着额头,满脸不悦。
苍玄轻笑:“做贼还做不好。”
苏禾不悦:“哪里做贼了?”
“偷东西,不就是贼?”
“偷什么东西了?”
“偷看我。”
苏禾咯咯笑起来:“不正经。”
苍玄摆出一副不满之色:“这还不够正经?别忘了,你本来答应过我什么?”
苏禾脸颊腾地红了,推他:“先吃饭,昨晚没洗澡,我要先洗澡。”
苍玄贫嘴:“好嘞,夫人大人,小的这就去准备。”
“傻子。”苏禾看着他的背影,揉着双颊,羞赧地去准备换洗衣裳。
吃过朝饭,苍玄关上门。
苏禾正在镜前,用手顺着头发,苍玄无声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苏禾被这样的力道拥得险些无法呼吸,轻动了动腰肢。
他却趁时吻了她的后颈。
苏禾脊背发痒,轻叹一声。
似被她的声音鼓舞,他的气息得寸进尺,流连到她的耳畔,含住了。
苏禾更痒了,跺着脚:“干嘛呀。”
“不喜欢?”他挑起声调,却没有停止动作,反而轻轻咬住。
苏禾心弦都被挑得发痒,哪里能违心地说出不喜欢。
可这样的姿势她还有些不习惯,她忙推开他,换了个方向,与他面对面。
她拥住他:“这样抱。”
“也行。”他俯下身来,径直吻住她,唇齿交缠间,气息滚烫,缱绻-旖旎。
他扣住她的腰肢,如-入-无人之境,如鱼得水,恰到好处。
苏禾一下子就被吻得气喘吁吁,整个人仿佛一滩烂泥,瘫在床榻之上。
她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要化掉,却又用最后的意识支撑着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低低喘着,将所有凌乱的声响都碎在了彼此交缠的呼吸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白首不离(十二)
结束后, 他替她擦着肚子。
苏禾一点力气也没了,等他擦完,才缓过来一些。
“为什么还是不在里面, 以前你说我小, 现在,我可不小了。”
他给她盖了层薄被:“因为我不想你出事。”
苏禾不解。
他解释:“我母亲就是因为难产死掉的,我不想冒着失去你的风险去换一个和我分享你的爱的小家伙。”
苏禾噗嗤笑了:“幼稚鬼。”
苍玄也笑:“幼稚就幼稚吧, 总归是你夫君。”
*
“听说了没?老王家那大闺女, 昨几个又跑镇上去了。”说话的是张婶,手里的针线不停。
“咋没听说, 我亲眼瞧见的。”李婶剥着豆子,嘴一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一看就没好事。”
“可别瞎说。”王婶插嘴, “人家那是去给弟弟抓药。”
“抓药?”张婶嗤了一声, “抓药用得着抹胭脂?我活了五十年, 没见过抓药还要抹胭脂的。”
几个妇人笑起来, 笑得意味深长。
李婶压低声音:“我听我家那口子说, 镇上那药铺的少东家, 长得可俊。”
“哦~”几个人拖着长音, 一副“懂了懂了”的样子。
王婶脸上挂不住, 把手里的鞋底一放:“你们别瞎传,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谁传了?”张婶理直气壮,“我们这不是私下说说嘛。再说了,真要没那回事,怕人说?”
苏禾在旁边拿着针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纳鞋底, 实则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谁知那张婶突然把苏禾扯上:“禾妹子,你读过书,你说这年轻人有这种想法多正常啊,也只是好奇说道说道,又没说不让他们接触,有什么事的啦。”
苏禾放下针线:“这种事情可以好奇说一下,但还是适可而止,小姑娘脸皮薄,等下被她听到一桩好事不成了怎么办?”
张婶觉得她说得有理,换了个话题:“我家婆……”
苏禾笑了笑,突然想起家里的鸡还没喂,打了个招呼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苍玄在做饭,她拿着米喂鸡,砸得那只鸡直翻白眼。
一年前的秋天他们就搬回来了。
在十八州各城开酒馆的这二十年,他们赚了不少,但也着实累。
苏禾觉得自己干不动了,就拿着赚到的钱,再次回到南荒的那间小屋,拆掉旧房子,在乡下盖了个大房子,准备养老。
回来的时候,那两棵枣树已长得亭亭如盖,枣子也结得盛。
她摘了一些生吃,也摘了一些做果脯,还晒干了一些煲汤,还是吃不完。
她热情地分给左邻右舍,很快就和张婶他们熟络了。
每日都跟着他们去大榕树底下纳鞋底听八卦。
生活得倒也快活。
“饭快做好了,洗手吃饭。”苍玄低沉的声音喊道。
苏禾立刻拿水盆去接水洗手,却不经意看到了水中倒影。
水中的面庞正随着涟漪荡漾,影影绰绰的,却也能清晰地看得到,眼尾那浅浅的皱纹还有鬓角的微霜。
她忽然有些苦闷,盯着水波看了好一会儿。
苍玄又唤了声:“发什么呆?”
苏禾洗了手,回到饭桌上:“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那么快,人生已过半了。”
苍玄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嗯,是挺快的。”
苏禾托着腮,忽然叹了口气:“你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脸上都有皱纹了,你还喜欢我吗?”
苍玄竹箸顿了顿,抬眼看她。
她正低头扒饭,像是随口一问。
“喜欢。”他说。
苏禾轻笑一声:“敷衍。”
“没敷衍。”他看着她,神色认真。
苏禾放下竹箸,质问:“那我问你,要是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喜欢你,你怎么办?”
苍玄想了想:“年轻姑娘也不是瞎子。”
苏禾眨眨眼:“什么意思?”
“年轻姑娘怎么会喜欢我这样一个糟老头?”他失笑着反问。
苏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确实有细纹了,眼角那里,浅浅的几道。
鬓角也有几根白的,藏在黑发里,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但要说糟老头,那差得还是太远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扑哧笑了。
苍玄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笑话我糟老头了?”
苏禾摆摆手:“没有,就是觉得你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什么比喻?”
“就糟老头的比喻咯。”她戳了戳碗里的饭,唇际扬起翘起弧度:“你这样的,叫……风韵犹存。”
苍玄轻皱眉:“风韵犹存是形容女人的。”
“哦。”苏禾点点头,想了想,“那你就是……徐娘半老?”
苍玄看着她,没说话,但掀起了眼皮。
苏禾自己先笑倒了,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笑够了,她抬起头,开始认真起来:“说真的,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
“如果,你不将自己的体质封印,你现在还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少年呢。”
他敛了敛眸。
苏禾指着自己一只狗也能斗法的来福:“你看,就连来福也还是那么年轻嘞。”
来福貌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幽幽地望过去一眼。
却对上一个懵懵的黄毛小奶狗。
这小奶狗叫小黄,是隔壁家送来的,才刚脱奶就学会靠脸勾引人的货色,让它和猪一点存在感都没了。
它对着小黄龇牙咧嘴,小黄吓得躲到一边瑟瑟发抖。
来福终于对上了主人。
然后,它听到它的男主人说了声“不后悔。”
再然后,它看到男主人真挚地望向女主人:“你说过,做凡人很好。”
女主人点头,嗔了声:“年纪那么大了还说情话呢。”
苍玄一脸无辜:“这并非情话,你确实那么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