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后我们吵架了,或者我哪天莫名其妙不高兴了,或者你突然想我了,就可以打开看,多想想我的好。等你看完了,我一定就会回来了。”
“因为我也舍不得离开你那么久的。”
他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心池皆是苦涩。
她总是骗他。
说好了永远不离开,说好了舍不得离开。
可是,他这次惹她不高兴,想她了,为何会离开他那么久?
眼眶传来前所未有的异样,他深吸口气,侧过脸,声音压低深而沉重:
“去找。”
“三界典籍,上古秘辛,邪门外道,不管它是仙法魔功,还是禁术。”
“我只要一个结果,让我能回到过去,站在她面前阻止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云别尘张了张嘴,多少话语,在对上他毋庸置疑的眼神时都噤声。
只能拱手应是,拿碗离开。
书房彻底静了下来。
苍玄走到书匣前,拿出那只塞满千纸鹤的琉璃瓶。
他拧开瓶塞,从最上面取出一只,小心展开。
“如果那么巧,你打开纸条的时候恰逢我不开心或者我们吵架了,那你别管对错,给我一个拥抱就好了。”
他肩线僵硬了一瞬。
再拿了一只。
“打开这张纸条,是不是因为想我了?真巧,我也在想你。”
他唇角扬起须臾弧度,很快又拉平,变得苦涩。
“好吧,写到最后我不知道写什么了,我今天看话本看到一句话,写给你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情话。就是觉得,跟你过一辈子,挺好。”
“夫君,写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很开心,不知道你看的时候会怎么样?你又是何时看的呢?我们这时候怎么样了?你如果抽到一定要和我分享你的心情,不然我可就生气了。”
他没再继续拆了。
只是捏着纸条的手指开始控住不住地剧烈颤抖。
似动物受了冷,本能地颤抖,这样的动作愈演愈烈。
愈演愈烈。
他蜷曲手指,想要停止。
可直到他用力到泛白的骨节凸出,也未能停下来。
心头猛地突了一下,左膛升起细密不绝的疼,一道腥甜涌入喉间。
他咬紧牙关,试图止住,却“噗”的吐出一口殷红鲜血。
浓艳的色彩染红手中的纸条,他扯了扯唇角,阖上眼,颓然地倒在案上。
作者有话说:
抱歉哈,负责业务,加班加到凌晨四点,第二天才有时间码字,久等了
第38章 百花州(六)
一个月的公共课结束了。
弟子们理论课结束, 该正式踏入修真的实践阶段。
苏禾自没有什么上进心,但想要待在宗门内,需得通过基本考核才可以留下来。
她初始就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不必再像其他新弟子一般学引气入体。
是以, 宗门给她的考核要求就高些,要她感受灵气的实质并且显化出来。
眼下她正闭眼盘腿,端坐在蒲团上, 努力感受着“灵气”的存在。
谁知感受了半个小时, 除了腰酸之外,毫无书上说的灵力在筋脉澎湃如草木生长的感觉。
最后她只得懊恼地睁开眼:“师父, 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书里说灵气如丝如雾,可我就是觉得周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啊。”
燕知非正给自己的茶壶续热水, 闻言吹了吹茶叶沫:“你饿的时候, 知道饭香不香吗?”
“知道啊。”
“渴的时候, 知道水甜不甜吗?”
“……知道。”
“那就行了。”燕知非啜了口茶, “灵气就跟饭香、水甜一样, 是你身体需要它用到它的时候, 自然就知道的东西。你现在坐在这儿, 既不饿也不渴, 硬要你去闻去尝, 当然觉得空。”
苏禾不懂。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窗外:“看见那棵老槐树没?”
苏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槐树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看得到,咋了,这是你种的?”
燕知非略为无语地瞥她一眼:“它从来没感受过灵气,可你看它活得比谁都精神。因为它根扎在土里, 叶迎着光,该喝水喝水,该晒太阳晒太阳。它只是在活着,灵气自己就去找它了。”
“你也一样。”燕知非略带不耐烦地挥手催她:“别坐在这儿感受了。该练功练功,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等你什么时候跑完步喘不上气,或者一口气爬上山头累得发慌那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有一股凉丝丝的东西顺着呼吸往你身子里钻,让你舒服点儿。那玩意儿就是灵气。”
苏禾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从蒲团上起身,“我坐得太端正了,腰痛,出去散散步。”
燕知非也没管,由着她去了。
连云宗没有城中阵法加持,一年四季正常运转。
正值初秋时分,夏花谢了,银杏初黄,枫叶渐浓。
苏禾在门口捡了几根刚落下的银杏在手中把玩,一面步履轻快地走在路上,一面漫不经心地观赏风景。
连云宗虽然简陋,但风景看得久了也觉得山清水秀的。
大雁南飞,麻雀叽喳,秋风轻吹,惬意得这让她不由想起在珠溪村的日子。
她深吸了新鲜口气,哼着小曲儿沿着山阶走,一人叫住了她。
“苏禾师妹。”
光是听声音她就知道是谁了。
她停下脚步:“陆师兄。”
陆归鸿微笑:“师妹心情不错,这是去哪?”
“随便走走,我感受不到灵气,师父说多来走走灵气自然就显化了。”
“确有这种说法,你不必太着急,慢慢来就行。”
“嗯。”
“我还要去见师父,先走了,那你小心些。”
苏禾点头,有点错愕,但很快恢复平常,迈开步子,继续沿着山阶走。
这一月来,陆归鸿倒是经常和她偶遇,前面几次他确实热络,搞得她以为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不过后面几次,每次见面也就打个招呼,也没过多纠缠,她才慢慢觉得是自己误会了。
据林疏月说,他这人对谁都挺好的,看样子该是师门内的妇女之友的角色,所以她如今对陆归鸿无感,反升一些欣赏来。
她继续走着。
却不知,身后之人走了几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头轻笑。
林疏月说苏禾师妹貌似对他有误解。
仔细想来,之前是他太过热切,又说了些从闲书里看来自以为风雅却难免轻浮的言语,惹得她防备,甚至生厌。
好比修炼,逼得太松或太紧都不行,不如保持分寸,留有余地,顺其自然。
总归他们是天定的缘分,他愿意等,直到有一天,抱得美人归。①
*
永妄殿。
穹顶之上,血月低垂。
玄衣男子狼狈地趴在书案前,身上的玄衣要挂不挂地淌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清瘦的锁骨和苍白的肌肤。
他的头发没有束,散乱地垂在身后,有几缕落在眼前,他也没有去拨。
手里捏着一张打开了的皱巴巴的纸,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案上的茶凉了又干,干了又落灰,窗外血月沉下去又升上来,循环往复,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门被推开,一道斜长身影落了下来。
男子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的纸小心翼翼地放进案边的琉璃瓶里,然后藏似珍宝般,偷偷将琉璃瓶藏在身后。
虽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他的那一刻,云别尘还是不由吃惊。
不敢相信,那个曾经让修真界闻风丧胆的魔君,此刻瘦得像一截枯木,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怎么样?”男子的声音沙哑。
云别尘指尖蜷曲:“这一月来,我已翻遍古籍,但发现上古至今,从未有过穿越时空之法。”
对方身躯微僵。
“时间不可逆,因果不可改。这是天道铁律,没有任何术法可以绕过。”云别尘望向他,声音深沉而压抑,“苍玄,放过自己吧,回不去的。没有人能回到过去。”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云别尘没有后退,只绷着下颌望向自己的好友,无尽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那具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呵”的从鼻间一声轻笑,然后抬眸,迟缓而冷硬的开口:“你再说一遍。”
“你回不去……”
还没等他再重复一遍,“够了!”苍玄怒斥一声,霍然起身。
因无力站稳,只能抬手扶住书案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
“废物!”逼仄的声音从他的喉间碾出,余音带着颤。
眼神死死盯着云别尘,眼白中的血丝渐渐侵染整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