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的包包都挂着吧唧,寝室里也挂着她的吧唧。
还有外面的墙上,也养着好多土罐花。
生活得有滋有味的。
但这一身天赋也实在算是真的得天独厚,即便是她懒得修炼,短短三年也练成了结丹修为。
“你还是不是我好姐妹?你若不去,我怎好意思和陆师兄单独相处?他肯定也会委婉拒绝我的。”林疏月突然生气惊呼。
吓得苏禾的注意力顿时全转到她身上:“怎么了?”
林疏月扁着个嘴,一脸委屈:“去吧,求你陪我一起,我好想下山玩。”
“可是……”
“我们可是三年的同宿。”林疏月可怜巴巴。
对上对方可怜兮兮的表情,苏禾终是心底一软,点头了。
怎么着都已经三年了,风头早该过去了。
而且,不过是一次下山采买罢了,不会出什么事的吧。
*
“君上。”
云别尘走入密室,便见一身材清癯的玄衣男子负手而立。
如豆微灯艰难照拂着巨大的空地,亦将他银白色的长发照得冷清如雪。
三年来,每日一次的禁术,消耗的皆是他的精血道魂。
即便日日修炼魔功,食丹大补,也难以填补这些失衡的亏空。
“来了?”
男子转过身,那张少年时便定格的面庞,硬生生熬得成熟了几分。
却并未颓废,只是褪去了青涩,更添几分俊朗。
他熟练地站在空地中央,闭眼等待。
云别尘以指为笔,不多时,地面浮现出银灰色阵纹。
阵纹泛出流光,正逆向活动着。
云别尘右手并指做刃,刺穿阵法中央那人的左掌。
他的掌心流下的并非普通血迹,而是金红色,粘稠如岩浆的精血。
精血没有滴落,只是悬浮空中,自行分化成近千条极细的血线。
而后精准地注入地面每一条阵纹。
瞬间,阵纹由银灰转为暗金,烛火凝固不动,尘埃悬浮半空。
中间之人的发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银白更添一寸雪色。
整个房间的空气也稠得如同雾压。
阵成刹那,再睁眼时,中间之人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眼前晦暗之景。
是不断流转的万千众生所见所感所触。
同时,他的身体也随之变化。
似有无形业火将他的皮肤烧得焦裂,后是隐形的剑将他胸口洞开,最后,他的七窍流尽魂血。
云别尘胼指施法,维持阵法的运行,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起了三年前。
“我找到了一个逆转时空替她受伤的方法,不过此法以精血为燃料,对你损害巨大,而且也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够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殿内寂静。
“万分之一?”苍玄的声音轻轻挑起,平静得听不出波澜,“那便试一万次。”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万分之一,不是让你重复一万次简单的动作。”
“每一次逆流而上,你的身体和神魂,都会变成一个容器,被迫接纳此刻世间正在发生的最极致的苦痛。”
苍玄眉梢都未动一下:“本君向来不怕痛,只要能见到她。”
云别尘鼻音轻闷了声笑:“这不是普通的痛,你可能会尝到妇人生产的撕裂,感受到修士被天雷焚魂的灼痛,体会凡人千刀万剐的凌迟之痛。这还只是肉身之苦。”
“更有灵魂之痛。那可能是至亲死别时剜心剔骨的心痛,可能是道心崩碎时万物灰败的绝望,甚至是赖以信仰的文明在顷刻湮灭时,亿万生灵最后的恐惧与不甘。”
云别尘神色认真:“虽然我会用魔气修复你的肉身,但那痛楚本身,会真实地在你身上显现。几乎是会刻进你的骨头里,碾过你的魂魄中。”
“之后,你才能抓住那一线裂隙,回到她殒命的那个刹那。你只有一瞬的机会,去找到那个点,推开她,让剑刺穿你自己。”
“而那个刹那,在千万种可能中,微小如尘埃,万次里,未必能撞见一次。”
苍玄终于抬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火。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每一次回去,我不仅会记住所有的痛,还会……再看着她死一次?”
云别尘沉默良久,才极其艰难地点头:“是。而且每一次记忆都会叠加,下一次的痛苦和执念,都会更深。”
“很好。”苍玄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妖异。
“那就让我记住。记住每一分痛,也记住每一次的她。直到那一万次中的一次,让我成功为止。”
回忆戛然而止。
密室中,阵法的金光正缓缓熄灭。
阵中的苍玄睁开了眼,他的瞳孔深处,依旧是百年不变的冷漠。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吐出嘶哑之声:“明日,继续。”
说罢,他缓缓离开密室。
云别尘看着他的背影,哂笑。
这根本就是无用功,用自己的命做赌注的蠢货。
他摇头,依旧回去准备第二日的禁术。
却怎知晚上他就收到那位的传音:“明日不继续了,过来,有事。”
此时,永妄殿内,银发男子正用手指轻轻抚摸一张玉简,视若珍宝般爱不释手。
看一眼琉璃瓶内寥寥无几的千纸鹤,再望向他如何想要重新折起,却怎么也折不起的另一瓶。
摇曳的烛光,将玉简上面的“夫人”二字照得清晰。
他将玉简握得更紧:“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章节很长哦,补回来了之前的 近乡情怯 所以还没那么快
第40章 百花州(八)
她没骗他。
那一千只千纸鹤, 等他看完了,她一定就会回来了。
他要去把她接回来。
苍玄起身,坐到镜前, 用手轻轻抚上脸颊。
这三年来他鲜少照过镜子, 如今骤然面对这过分瘦削的脸庞,他只觉陌生。
甚至心底莫名升起一道恐惧。
自己这副模样是否与她相差太大,她会不会嫌弃自己老了?
“苍玄。”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他敛了敛神色, 依旧端着那副清冷姿态:“进来。”
云别尘未再多礼, 开门见山:“有何事?”
“凌昭那边有她的线索了,我要去一趟百花州。但精血恢复没那么快, 先帮我把发染黑,再帮我看看哪件衣裳适合我。”
苍玄下颌微扬,翘起唇角, 像是悉心打扮要去赴约的春心少年郎。
云别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或者是他彻底疯了。
可这三年来, 他们这位君上虽在寻人之事疯狂至极, 但自那次交易之后, 他在魔域事务处理得有条不紊。
那些旧部们早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如今魔域对他无一不服, 皆是忠臣。
且他看起来并无神思骤乱之势, 看来……是真的找到了。
怎么如此突然?
云别尘心中疑惑, 但想到有一线希望, 即便是假的也好过他如此摧残自己。
他心里暗自安心地叹了口气,拿起乌发膏仔细在苍玄的银发涂抹。
*
晨雾漫过锦官城的青瓦,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
秋霜染白沿街的木芙蓉,花瓣上皆颤巍巍地承着夜露。
卖早食的担子在巷口升起白烟,油香混着桂花残味飘来。
苏禾牵着依旧做熊猫打扮的佩奇,隐在这片烟气后, 俯身去嗅一朵将败未败的花。
“陆师兄,山下真好玩,真羡慕你经常能够出来。”林疏月将苏禾从花边拉走。
陆归鸿:“下山除却完成宗门任务,不过是与同门们一起买物资,可不是为了出来玩的。”
“能下山就好,师姐每次下山都会帮我们买话本。”
林疏月嘟囔着,兴奋地拉着苏禾的手:“苏禾,我们去看看话本吧,师姐买的都太老套了,师姐妹们传来传去都看烂了,我想看看最新的话本。”
苏禾还没来得及应答,便已被林疏月拉着往书摊那边走。
陆归鸿跟在后面无奈摇头:“走慢一些,别走丢了,不会回去可就惨了。”
林疏月笑了:“好好好,等等你。”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书摊在哪,还得等着陆归鸿带路呢。
陆归鸿自然向前走,见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停了下来:“师妹,想不想吃糖葫芦?”
林疏月兴奋点头:“想吃。”
陆归鸿便买了两串,先给了一串给苏禾,再给一串给林疏月。
几人继续往书摊方向走去。
隐在一个摊子角落的青衣男子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指尖不自觉蜷起来。
在她身边的男人是谁?为何他们之间的举止如此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