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犹犹豫豫:“嗯……阿福今日没跟来,你身边……”
“我来吧。”苏禾秒懂他的意思,想要与她借人嘛。
要解开心结,终归是要慢慢行动起来,早日让云曦和萧澈二人好好相爱,不留遗憾。
改变不了NPC,那就改变自己。
她走上前,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在她方才躺过的小榻上坐下。
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伤药,仔细为他换药。
萧澈听话地由她操作,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手却轻轻拂过还带着她余温的被褥,抓了把空气。
待她换好药,转身间,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他捡起。
她疑惑转身,见他手中执着她的发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回门时丫头为了帮她撑面子,不知给她戴了多少只发簪,刚才一通小憩,那些发簪压得她太阳穴突突的痛。
她伸手要拿,他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说了声:“过来。”
语气自然而温和,但不知怎的,带着似有似无,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啊?”苏禾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
左找右找,她坐在了他旁边。
他突然抬手,抚上她发髻。
袖口里浮起一道暗香,攀上她的鼻尖。
苏禾愣住。
他一面用手指小心拨弄她的发髻,一面缓声说:“睡觉前怎么不拆下首饰?戴那么多,压着会不会很痛?”
“忘……忘记了。”
苏禾极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但却好似总是控制不住这具身子。
不仅未拒绝,竟还下意识将脑袋往前微倾,方便他拆卸。
萧澈轻轻拆完发髻,她及腰长发便不听话地飘散开来。
他一把抓住乱散的发,然后用手指轻轻梳理。
力道不大不小,没让她感觉到一点不舒服,好似练习了许多次。
苏禾忽然感觉怪怪的。
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是幻境,眼前的人是萧澈,这张脸属于她恨之入骨的前夫,她应该抗拒他。
可偏偏,当他手指碰上来时,她的身体还是会像从前那样习惯性地靠过去。
甚至,她有一瞬间自暴自弃地想,就当是……借别人的故事,圆自己一个早就该醒的梦,偷偷地卑劣地贪恋着这一点点熟悉的温暖。
即便她知道,萧澈此刻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是臆想出来的。
可是她就是想,她控制不住。
不……不行,她在乱想什么呢?
这里的一切,包括顶着那张脸的萧澈都是NPC。
她只是来走剧情的,干嘛在给这场独角戏加什么可笑的戏码呢?
待她内心天人交战结束时,萧澈的手已抚上她的鬓角,替她轻轻按摩:“好些了吗?”
“好多了。”她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他对她的疏离倒没什么反应,反倒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今天叫我夫君了。”
苏禾:“?”
他微微一笑:“很好听,如果能一直听就好了。”
苏禾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眼神飘忽,含糊其辞:“嗯,我困了,先上床去了。”
萧澈喊住她:“你先在榻上躺会儿,这里还暖着,我先帮你暖床。”
她喉间发紧,想说什么,没说出口,索性不动了。
他则脱下外衣上了床,躺在外面一侧替她暖。
苏禾凝望着他的后背,忽然觉得,如果云曦当年遇到的是这样一个会主动表达会为她暖床的萧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而她,在这个由她心念补全的世界里,或许也可以短暂地相信,曾经真有这样一个人,会如此待她。
修仙之人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又是在幻境,更不必有什么羞涩之感。
于是苏禾裹紧被子乐悠悠地等他暖床。
待时间差不多,萧澈就默默将身体往另一侧挪去。
衣服的那根衣带却不听话地黏在她这边。
苏禾熄了烛,爬回床上,侧到一边,很快睡下。
雪落无声。
夜半,她迷迷糊糊醒来,指间缠着他落下的一根衣带。
他身子一僵,睁开眼,一动不动。
直到窗纸透出第一缕青灰。
他静静地看着,指尖微抬。
那抹象征天光的淡青,便在他的注视下,无声而沉沉地黯了一分。
若终究要天亮,那这夜便再长一寸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冥界-幻(四)
晨光熹微。
苏禾睁开眼, 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睡得可好?”他轻笑着,为她拿来外衣。
“挺好的。”她伸了个懒腰,接过外衣穿上。
萧澈将水盆端来, 恰到好处的温度, 隐约还冒着热气。
苏禾微微一笑:“谢谢你,你有心了。”
她弯腰,掬了捧水洗漱。
“你何故和我那么客气?”萧澈望着她, 眼中不知怎的, 有点隐隐的暗淡。
苏禾顿时哑口无声,只好干干解释:“没有客气啊。”
幻境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一月就过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映像里的萧澈从来都温柔而体贴。
每日他们同塌而眠,醒来, 他都会主动为她端水洗漱还有梳妆。
起初苏禾还有些不好意思, 可从她心里迸发出来的萧澈映像却是个倔强之人。
说了几次以后依旧如此。后来也只能由着他了。
而她也并未偷懒, 除却按照云曦原有记忆里如何和萧澈相处之外, 她也主动做了别的促进感情。
就连香囊她都送了好几个了。
但终究, 不能真正全身心投入进去。
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张脸。
这张脸是谁都行, 偏偏是苍玄的脸。
虽然知道这是假人, 是傀儡, 是自己心底的映射, 但如果真让她全身心投入,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总让她觉得自己就好似一个渴爱的孩子,居然对一个虚妄产生了令人羞耻的爱意。
而且她也知道,这样的亲近举动多少映照着几分自己对虚假旧梦的回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所以即便只是演戏,面对的还是一人的独角戏,她仍始终保持着似有似无的疏离。
思绪还在游离时, 身子已习惯性地来到镜前。
镜中映照出他温柔为她梳发的样子,熟悉又陌生。
她怔然,呢道:“有时候我会想,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若我只是一个借了云曦记忆与躯壳的游魂,那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究竟算不算真实?或者说,我到底是谁呢?”
苏禾说完才觉得自己疯了。
她在和一个映像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在兀自暗恼。
却听镜中之人反问:“若你并非真实,那我岂非更是一场梦?”
她愕然地抬眸觑镜中的他。
他也正定定地望着镜中的她,那双黝黑的眸子里,藏着深沉的渊。
良久,他轻轻捏紧她的发尾,沉声道:“如今你就真实地站在这里,于我而言,都是真的,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是夫妻。”
“再说,若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从何而来?我不礼佛,可我听过,境由心造,相由心生。我只想问,我是否是从你心里走出来?”
苏禾还未回答。
他兀自答了:“若这天地是虚妄,那唯一真实的,便是你的心。你看着我,那么此刻,在你心里的,就是我。你要做什么,便听你的心。”
苏禾心底陡然一惊。
转念一想,只如豁然开朗。
对啊,既来之,则安之。
这地方是真说假又如何,眼前这人是实是虚又如何?
即便在幻境里怀念未破真相时的那段美好生活又如何?
这都是正常的。
以平常心看待,坦然接受自己的心,追随自己的心意,去怀念也好,反正做想做的事就好。
如此简单的道理,她居然现在才想明白。
萧澈笑着,为她绾起发髻:“所以不必想那些,对了,花灯会,娘子可愿赏脸与我同游?”
放下心中芥蒂,苏禾整个人都松缓下来了,她笑着点头:“好啊。”
*
花灯会之日。
琼花碎玉,冰封四野。
暮色冥冥,呵气成霜。
长街却热闹。
各家檐下悬起新糊的纸灯,暖黄的光晕一团团晕在青石板路上。
卖消寒糕的摊子前热气蒸腾,甜香混着姜糖辛辣的气味漫开。
摊主搓着手高声吆喝,白气从他口里一团团冒出来。
天气太冷了,男女老少都将自己裹成球,苏禾也不例外。
她将自己裹成胖球,憨态可掬地在锦官城的街上走着。
萧澈与她并肩,也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