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她的情丝被雷劫劈丢了,但天道为了补偿她,给了她比寻常小仙高深的仙力作为弥补。
步温宁饶有兴致地捏了个诀,一瞬间,石柱倒塌,挽着她胳膊的姑娘微微睁大眼睛,声音变调:“殿下,你把望跃殿的护宅灵狮给、给砸啦?!”
步温宁动作一顿,满脸无辜,略带愧疚地解释:“我没想砸的…”
姑娘倒吸了一口凉气,阴恻恻道:“这护宅灵狮是迟小仙君成人时音汀仙子与慕华仙君斥十方灵石为迟小仙君所铸…”
“就等着迟小仙君历劫归来,亲自进去探上一番,可迟小仙君回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瞧见护宅灵狮…”
步温宁呼吸一窒,皮笑肉不笑道:“…就被我给砸了?”
姑娘点头,颤颤巍巍道:“可贵了,据说,这灵狮还认了主,除非是迟小仙君本人否则任谁来了,都打不开这大门分毫。”
步温宁埋下脑袋,试图遮住自己的脸:是啊,打不开,一挥手就砸烂了…哪还需要认主。
“…你们这个迟小仙君,他脾气如何?”步温宁试探性问道。
姑娘一听到她的问题便面露凝重。
步温宁心下一凉:完蛋了,刚飞升就要跟仙二代打上一架。
且不说她同那位迟小仙君究竟谁能更胜一筹,就算她将这位迟小仙君打趴下了,人家也还有父母给人家撑腰。
她的父母早就投胎转世了,上哪来撑腰啊!
更何况…就算她父母在世,此事也是她之过,理应赔人家钱财帮人家再寻个替代灵狮的护宅之物。
可…她初来乍到,上哪来弄个代替灵狮的护宅之物来啊?
步温宁不死心地问:“…我要是跟他实话实说,然后诚心诚意地跟他道歉,他能不能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姑娘沉默,半晌,幽幽开口:“迟小仙君,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且极其护短,这个短,就包括别人送给他的任何不起眼的东西。”
步温宁这次心死了。
“…他打人疼吗?”
姑娘说:“他不打人。”
步温宁眼睛一亮。
姑娘又说:“他抽人。”
步温宁:“?”
姑娘看她一脸求知若渴,解释道:“抽仙髓神魂,得罪过他的都被抽了仙髓神魂,再没回来过。”
步温宁:“……”
步温宁挣扎了一下问:“那他这不违反天规或者仙界的规矩吗?”
姑娘一脸不解地说:“仙规说了呀,先欺人者,若被报复乃咎由自取,不受仙规管控。”
步温宁觉得不可思议:“那…没人觉得这太残暴了吗?”
姑娘点头附和:“有呀,但是反对的没打过支持仙规的,被抽了仙髓神魂,丢下界轮回去了。”
步温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所幸,这位迟小仙君并没有打算在这大喜的日子打道回府。
步温宁也被这姑娘生拉硬拽,扯到了一处喧闹的大殿上。
不等她开口,那姑娘便介绍道:“飞升宴,以往每次有仙君或者仙子飞升,我们都会办一场飞升宴。”
“这回你赶得巧,跟迟小仙君一道飞升,比寻常的飞升宴好上百倍!”
步温宁问:“因为我们是两人份的?”
姑娘答:“因为这是音汀仙子和慕华仙君花了不少灵石特意为迟小仙君所布的。”
步温宁:“…好吧。”
原来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啊。
步温宁想了想,问道:“那这飞升宴我是不是可以不去参加?或者早退?”
毕竟这可是那位“尊贵”的迟小仙君父母特意为他备着的,她毁了人家的东西不说,总不能还大着张脸,来蹭人家父母为人家准备的飞升宴吧?
她如是想,见这姑娘没什么反应,便想寻个借口开溜。
只是一抬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寒意恒生,就连宽大袖口下虚掩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成拳。
“殿下?”姑娘见她反应不对,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后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又恍然大悟般同她解释道,“那位仙君便是迟小仙君,不过姑娘你可不要看他长得俊俏就芳心暗许哦,他可是…”
姑娘压低声音,用气声道:“历了情劫之人,最是…”
步温宁被掌心传来的刺痛激的清醒了过来,声音凉薄地接了她的话:“冷心无情。”
姑娘点头连声附和,没注意到步温宁微妙的神情,继续劝诫道:“所以呀,殿下您可千万不要看迟小仙君长得好看就要和他共结连理,他这种人,生来尊贵…”
步温宁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道:“仙子,劳烦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
步温宁盯着不远处的人,一字一句地问道:“像迟钰安这种下凡历劫的小仙君,下凡时可会带着记忆?”
“会呀,当然会啦…等等,殿下你怎么知道小仙君叫…”
所以他是故意利用她,来渡自己的情劫。
“我当然知道。”
步温宁深吸了口气,本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却骤然发觉自己的情绪似乎空了一块。
且只针对迟钰安。
她定定地看着那位不远处的迟小仙君,不太确定的脑袋轻晃了晃,又重新抬眸,看向那人后依旧心无波澜。
她好像一点也不喜欢迟钰安了。
甚至连死前那丁点儿的不甘和委屈也不见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见了一个素不相干却又眼熟的人,想到他,只有平淡和那些经年累月遗留下来深刻骨髓的恨意。
步温宁恍然想起,是飞升时的雷劫将她的情丝抽走了。
这便说得通,她为何会在一夕之间,对迟钰安提不起分毫兴致。
“哎?殿下,殿下你去哪儿?!”
步温宁利落转身,道:“忽然觉得恶心,回去吐一下。”
“啊?”
不远处的迟钰安指尖一顿,轻薄的呼吸似乎也随着她的话顿了一瞬,不等他做出其他反应,便被姗姗来迟的音汀仙子和慕华仙君叫住。
“父亲,母亲。”迟钰安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音汀仙子想伸手扶起他,却被他堪堪避开,音汀仙子一怔,旋即收回了自己落在半空中的手。
“圆圆,你怎么同阿娘这么生分了?”
迟钰安微微蹙眉,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喜:“母亲。”
“好好好,阿娘不叫你圆圆了,不叫了不叫了。”
*
步温宁走了许久,最后也不知走到了哪,总之是处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地,她微微阖上双眸,轻嗤一声,指尖深陷进掌心中,微微泛起的痛意将她从恨意里拉了出来。
她骤然松开手,眸色微暗。
…好啊,迟钰安,亏得本宫愧疚了那么多年,合着你早就算好了要踩着本宫的命来替你渡生死劫啊。
你好得很,好得很。
步温宁唇角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只是这笑看着有些咬牙切齿。
她第一次体会到全然着恨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从前她虽性情骄纵,但也极少真的恨过谁,即便是对她那位谋权篡位的皇弟,她也是夹杂了些别样的情感。
总归不是全然恨他的,因为她清楚,没有人愿意在上位时还有一个功高震主的臣子虎视眈眈地觊觎自己的帝位,哪怕这个人将兵权彻底交还,心底也依旧会留下一个不可抹去的印记。
所以她对于自己落得那般境地也不意外,甚至说得上是意料之中。
不然她也不会毫不犹豫地跟她的几个弟弟争权夺利,毕竟谁当了皇帝,都不会叫她好过。
与其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刀,不如她自己坐上皇位,只可惜最后棋差一着,她还是输了个一败涂地。
不过若真是她赌赢了,上了位,她待那几位皇弟也未尝不是这个结局,某种程度来说,她同那几位皇弟始终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甚至连骨子里的狠厉都分毫不差。
步温宁双手抱臂,正思索着如何将自己被迟钰安利用一事报复回去,便忽然察觉一阵陌生的气息朝她逼近。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指尖凝出一股灵力护体。
她抬起眼,骤然与来人打了个照面。
少年面如冠玉,穿着她曾喜欢的青绿色衣袍,白净的耳垂上还挂着个艳红色宝石镶嵌的耳坠——
步温宁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但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一瞬便恢复如常。
两人静默地看着彼此,相顾无言。
步温宁看出了少年眼底下的乌青,她猜是这人飞升后太过忙碌,尚未休养好,故而才会出现如此不端正的样子。
视线交错的瞬间,迟钰安的眸光似乎涌动了一下,但一眨眼,便又消失不见,隐蔽到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步温宁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艳红的耳坠,不由分说地抬手,捻上了坠下的红色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