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他算计的一切都因为步温宁全盘崩坏。
最后,他冷静下来,不再做任何佐证。
只执拗地想。
若步温宁想要这皇位,他便助她夺来。
哪怕她不知道,她不在乎,也没关系。
只要她愿意。
他便永远是她的笼中雀,座下臣。
床榻上脸色惨白的老皇帝盯着他,半晌,低笑了一声:“你若不喜欢她,今夜也不会来了吧?”
迟钰安下意识收紧掌心,老皇帝语调缓慢地说:“你想帮阿停,最好的办法是在今夜囚禁宁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封锁消息。”
“你清楚以她的势力,稍有不慎,她便会直接逼宫将你和阿停一网打尽。”
“但你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今夜无论朕无论想立谁为储君,你都会将那人改成宁宁对吗?”
“所以即便宁宁真的听到消息,真的要逼宫,你也不害怕,因为你本就是要替她行这险招,她来了,胜算也大了,只是她不来便更安全,你便自作主张,没有与她商量,自己来做这险事是吗。”
迟钰安眸光一顿,他微微抬眼,看向本该高高在上,如同步温宁一样的人。
那人脸上没有一丝怒意,甚至带了些长辈关怀的意味:“你愿意替她做这些危险的事,不怕朕知道了,赐你一死?”
迟钰安的计谋被挑破,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没回答老皇帝的话,只大逆不道地说:“请陛下传位。”
老皇帝不放过他,挑了挑眉,问:“传谁?”
迟钰安抿了抿唇,有些别扭,但最终还是低下头,低声说:“殿下。”
老皇帝问:“哪个殿下?”
迟钰安:“…公主殿下。”
“嗤。”老皇帝被逗笑了,侧卧着撑起身子朝他的方向挪了挪,“你直接说你妻不就得了。”
迟钰安耳根微烫,生生将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臣不敢僭越。”
老皇帝故作惊奇:“你刚才还不叫僭越?”
迟钰安:“……”
老皇帝恍然大悟:“哦,只是不敢僭越宁宁啊?”
迟钰安:“……”
老皇帝调侃够了,收敛了笑意,屏退周围的人后,朝他招了招手。
迟钰安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上前,侧耳倾听。
老皇帝将自己被遮掩得结结实实的掌心露出,只见那双手如同枯骨般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病态。
迟钰安瞳仁放大,转头看向意料之中的老皇帝。
老皇帝低声开口:“你可知朕为何会这样?”
迟钰安微微蹙眉,他犹豫片刻,轻声开口:“诅咒?”
迟钰安听说过许多献祭之法,自然清楚被当作祭品的人会受到怎样的诅咒折磨。
老皇帝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深究,而是反问他:“你觉得朕为何会遭到诅咒?”
九五之尊,天之骄子,生来便在宫中,重兵把守不说,还有国师护佑,按道理来说,谁被当成祭品,他眼前这位皇帝陛下也不可能被当作祭品。
“你听说过吾辈先祖都是如何逝世的吗?”老皇帝不等他回答,便开始陈述,“一夜之间,骨肉尽数化为乌有。”
“但非帝位的亲王却无一如此。”老皇帝浑浊的双眸定在了迟钰安身上,一字一句道,“若为帝王,便会被诅咒,宁宁天资聪慧,她的确更适合为帝,只是她为亲王,或能让她所想成真,也不必受此苦楚。”
“所以今日,朕想将你封为摄政王,你替宁宁为饵,替她肃清朝堂,替她挡住明枪暗箭。”
老皇帝死死钳住了迟钰安的小臂,语气沉重道:“保她性命无虞。”
“她需要一个能和她并肩作战的人,那个人,朕希望会是你。”
“也只能是你。”老皇帝浑浊的眼清明了一瞬,从床榻边将早就写好的诏书递给了他。
迟钰安在宫里待了一夜。
老皇帝断断续续地说着步温宁的喜好。
他说步温宁有时嘴硬,但其实只要和她示弱,她便会心软。
他说步温宁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所以在看到迟钰安的时候,他并不意外,甚至觉得是情理之中。
他说若没有诅咒,步温宁这么优秀的人,定然会比他在位时做得更好,肯定会是一代明君,青史留名。
他说步温宁很可爱,她出生时小小一个,在他看向她时,朝他笑了。
可惜他很久没有见过步温宁像从前那样笑了,只有在步温宁和迟钰安在一起时,他能偶尔看出她从前的那些习惯出现。
他说,他舍不得步温宁。
如果可以,他比任何人都想当步温宁那个人形盾牌。
只是可惜便宜了迟钰安,也幸好是迟钰安。
幸好宁宁没有看错,幸好除了他以外,还有人愿意为她豁出性命,为她挡住风浪。
最后老皇帝又开口问:“阿停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迟钰安回:“他要将殿下囚禁。”
老皇帝闭了闭眼,轻叹了口气:“若可以,你连他一并看着吧。”
“若让他们起了冲突,宁宁恐怕会不顾一切与他殊死一搏,如今的谋划也都会功亏一篑。”
迟钰安点头应了:“臣遵旨。”
老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你会为宁宁杀了阿停吗?”
迟钰安一顿,不清楚老皇帝意欲何为,但还是思量了片刻,而后如实道:“只要她想。”
老皇帝看了看他,和他打了个商量:“别动手了,宁宁要是真杀了阿停,也会伤心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大概就是,我们的迟小仙君心路历程
陌路但被宁宁强娶——不在乎宁宁——喜欢宁宁但觉得不应该这样遂挽尊说自己讨厌宁宁——被宁宁的爱照了无数次之后无可救药承认了自己沦陷——给宁宁当狗
宁宁勾手,迟小仙君尾巴要成螺旋桨凑过来但内敛的不叫主人
第44章
迟钰安没答应, 老皇帝也没再继续,只说:“起誓为约,宁宁应该教过你。”
即便步温宁没教他, 他也是会这些低级的术法, 甚至老皇帝说的起誓为约,只是他年幼时和泫毅玩闹时用的,对他们这些仙来说并不会有什么损伤, 但迟钰安还是没有告诉老皇帝实话, 而是顺着他的意思立誓。
霎时,屋内的昏暗被一阵耀眼的光芒笼罩。
“天地阴阳, 众生为证。”
“臣今日在此起誓,吾身吾心,唯臣妻所用, 无论来日, 不究过往, 若有违誓, 神魂皆灭, 不堕轮回。”
誓言一落, 契约成立。
雷声突兀地静止了起来。
老皇帝大抵是回光返照, 反倒清醒了许多, 又恢复了方才那般温和的模样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老皇帝忽然问他:“为何你们成亲这么久, 朕还没有个外王孙?”
老皇帝狐疑地看向了他:“你们不会还没有圆房吧?”
迟钰安耳根瞬间通红,他梗着脖子说:“…没有。”
老皇帝大惊:“你们没有圆房?!”
迟钰安焦头烂额,话堵在嘴边,却又觉得这话如同烫手的山芋似的,生生咽了下去。
最后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句平淡的:“不是这个原因。”
老皇帝问:“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倒是回忆起了自己日日喝避子汤的原因。
大概是瞧见了本来生龙活虎日日和步温宁打招呼的妇人在第二日便没了音讯觉得荒诞又可怖。
然后他就瞒着步温宁自己喝起了避子汤。
步温宁没发现, 他便也不打算提,直到今日。
他看着老皇帝实在困惑,接连打探了几次原因,又碍于此人是步温宁的生父,待她甚好,闭了闭眼,忍着别扭平铺直叙道:“臣忧心殿下贵体,私自做主,喝了些避子的汤药…”
老皇帝挑眉:“你喝的?”
迟钰安点头承认:“是。”
迟钰安想了想,又说:“臣以为,殿下也应当不愿在此时出现任何意外。”
老皇帝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迟钰安。”
老皇帝头一次如此郑重地唤他的名字,他不由也跟着调正身子,目光直直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
“若日后,你对她的利用更多,便不要再给她任何你还在意她的假象。”
“她的性子,你最清楚,如果你还对她有一丝的情意,她大概,都舍不得与你一刀两断。”
“她会做什么,朕不能保证。”
老皇帝的话委婉,却也直白。
迟钰安乌黑的瞳仁闪烁了几下,而后,他郑重坚定道:“不会。”
老皇帝并没有回应。
迟钰安看着他,片刻,起身。
天亮了。
他方才放松的思绪几乎在看见天光的一瞬间又乱成一团。
他无可避免地想。
步温宁大概,要开始恨他了。
指尖陷进了他本来干净的掌心,丝丝缕缕的痛意将他从幻想中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