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占着身体的是一户富商的独女,家大业大,但被管束的极为严格,只因富商曾救过被人追杀的当朝皇帝,后皇帝为报恩,许给了富商一桩亲事,将这位富商唯一的独女许做太子妃,但也因此,她在进宫以前学的也都是皇家的规矩礼仪,没空出去和姊妹玩乐,更没认识过旁的外男。
只需要等到她及笄那天,便可一跃成金枝。
步温宁微眯起眼,觉着这事不简单。
一来这姑娘被管束得太过,心底迟早会生出些逆反,二来,那位被强行赐婚的太子也不见得会待她好,更多的可能是对她的厌恶。
士农工商,商在最末,太子本该配些世家贵族的小姐,如今反过来搭上个对自己毫无助力,只是用自己还恩的废物小姐,他不烦才怪!
更何况这小丫鬟一路上基本没说过这太子好话,足以见得,太子对这位富商千金并没有情意,连演给外人看的心都没有。
步温宁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哎呀!”小丫鬟带了一半路,眼看着就要到小竹屋,她猛地停在了原地,瞪大眼道,“完啦完啦,小姐,我们的钱袋子好像落下了!”
步温宁轻轻地嗯了一声,等着小丫鬟继续说,小丫鬟察言观色了一下,发现自家小姐没有生气的迹象,小声说:“那小姐,我可不可以先回去寻钱袋子呀?不然小姐同问一起回去,天就要黑了,咱俩来不及再来小竹屋一趟了。”
步温宁顺着小丫鬟的话,看了眼天,确实不早了,步温宁故作深思,而后善解人意道:“那你一定要快些回来。”
小丫鬟赶紧点头,唰地一下朝反方向走。
小竹屋映入眼帘的这一刻,步温宁的猜测落到了实地。
果然是她在幻境里看见的小竹屋。
步温宁幻境里住了那么久,对这小竹屋也称得上是一句熟悉,余下的那点道她走得轻车熟路。
她走进小竹屋里,顺势坐在床榻上,思量了起来。
先不提肖一崔和这小竹屋到底有什么关联。
光按常理说,这位金尊玉贵的富商千金没道理会来这么个破旧的村落里。
而且听那小丫鬟的意思,她还不止一次来这。
闺阁里被禁锢着的千金小姐,来这小竹屋能做什么?
等人?可她被管束得那么严格,按理说也不该认识离家这么远的小村庄里的人。
难不成这地方是她家产业?
步温宁这么思量着,就看见个半大少年,身上沾着血,脸上缠满绷带,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向门外退了一步,似乎是本能,等到后退了那一步以后,他才认真抬起头观察起来人。
所以没等步温宁开口,这少年又松了口气似的慢吞吞地朝她的方向挪动步子,最后直愣愣杵在她眼前,闷声说:“姐姐,对不起。”
步温宁没吭声,他就又继续道:“我不是故意要把自己弄脏的。”
少年埋着脑袋,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扣着袖口,鹌鹑似的等着眼前人的发落。
步温宁想了想,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少年抿唇,看着就是被人欺负狠了,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终于抵不住压力,闷声说:“他们说我是丧门星,往我身上砸石头,说去晦气。”
“我跑一半摔倒了,没有跑掉。”少年不安地向她靠近,紧绷着声音说,“我要是知道姐姐你今日会来,我就不会出门了,对不起。”
“你能不能…别生气?”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试探,听着就让人心疼。
步温宁虽然知道这只是回忆,但也不由觉得他怪可怜的,说话的语调也跟着放轻了许多:“没有生气。”
少年闻言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闪烁起点点光亮,缠在他脸上的绷带也跟着动了动,大概是少年在对她笑。
可这笑在旁人看来也着实有些惊悚,不过步温宁倒不怎么害怕,反倒是伸手,递了个帕子给他,道:“擦擦手。”
少年小心翼翼地接过手中帕子,盯着帕子瞧了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步温宁看穿他的想法,又开口道:“我有很多帕子,你用了这个,我还有新的。”
步温宁说着,就又从袖口里摸出了个帕子。
这个帕子纯粹是她弄了点障眼法,不算动用灵力,是借这幻境催生出来的产物,所以摸得了,看得见,更不会因为她动了灵力而将幻境搞崩。
少年还是没动,步温宁见状也没再逼他,只问:“那要不要我陪你去找个地方洗洗?”
上回幻境里这村子里的人少了一半,约莫是迟钰安被那几个修士围攻时殃及池鱼,让周遭的百姓伤的伤逃的逃,所以她去小竹屋时人才少得可怜。
不过既然又回到这儿了,那她定然是要看看控制迟钰安的那股“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带路的人么,自然就是眼前这位瞧着无亲无故的小可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小村庄里没什么异常, 步温宁随着少年走了一会儿,言语里打听了下少年的身世。
得知少年无父无母,原本有个捡他回去的哥哥, 但在他八岁那年也意外失踪, 村里人虽未找到他的尸身,却也知他是凶多吉少。
“姑娘,你离这小灾星远点儿吧, 虽然他瞧着人畜无害, 可性子古怪得很,当年他哥音信全无, 他一点也不伤心,我们本来还想着安慰他,谁知道这个没心肝的只知道问我们要吃食!”小河边洗衣服的老婆婆也不避讳, 当着少年的面恶狠狠地说着。
少年本来刚洗好脸, 这会儿听着他的话, 又慢吞吞地将两只手浸在河水中, 冲得发红。
步温宁余光注意到他的举动, 提溜着他的衣领, 把人拎了起来:“做什么?”
少年的手被冻得有些僵硬, 蜷缩了几下, 说:“洗掉晦气。”
这天刚入秋没多久, 说冷也算不上,但照他这么吹也迟早吹出病。
步温宁皱了皱眉,少年见状便乖巧地后退一步,与她隔开了些距离:“对不起,我没有想害姐姐你也染上晦气。”
步温宁紧皱起的眉头没有松下来,扫视了一圈, 没见到有什么东西能给他擦手,她垂眸,干脆将自己衣袖处的布料扯下一块,捏着布料,往前凑近他。
少年紧抿着唇,通红的指尖瑟缩了一下,被步温宁扯了出来,将布料塞进他手里:“珍藏了一个手帕,衣服的边角料就不用珍藏了吧?”
少年被她的话说得面红耳赤,默默低下头,温吞地将指尖的冷水擦干,犹豫了一会儿,将这小块布料又塞进了袖口里:“我洗好了,就还给姐姐。”
步温宁一噎,把袖口的残缺处递到他眼前,问:“那洗完了你是不是还要帮我补好?”
少年盯着她撕裂的袖口看了一会儿,郑重点头:“嗯。”
步温宁闭了闭眼,觉得这小孩不太聪明,道:“我有很多这样的衣服,你不必…”
少年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小声说:“那是你的。”
“什么?”
少年抬起头,对上她由上而下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都是你的事情。”
“我不能因为你有很多,就不做补偿。”
步温宁闻言怔了怔,脸上那点因他不懂变通的不耐缓慢消散。
步温宁又和他对视了片刻,轻声开口:“可我有很多的话,要你这种补偿,也没什么用。”
少年大脑宕机,呆呆地看着她,嗫嚅了一会儿,瓮声说:“那姐姐想要我怎么补偿?”
怎么补偿?
步温宁扫视了一圈,本来想借此机会好好打探一番,可方才也都走遍了这村落,她没必要再浪费时间重蹈覆辙。
冷风迎面刮过,刚才那个洗衣服的老婆婆也早就走得不知所踪。
步温宁猜她大概是觉得自己不识好歹,故而一声招呼也懒得和自己继续打,只想快点离开,省得被自己传染上晦气。
啊,居然阴差阳错和这小孩一起被当成扫把星了吗?
步温宁看他的眼神多了点看同类的感觉,想了想,说:“先欠着吧。”
“等以后,我想要什么,来找你说。”
*
小丫鬟来的时候天黑得差不多了,步温宁临走前给少年从附近的农户那买了点吃食。
不过不止是一天的量,是给了农户一笔钱,叫农户给他送饭。
少年那时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付了钱,又纠结着和她说些什么,但似乎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出比先前更为浓烈的谢意,所以干巴巴地憋了半天,步温宁不知何时也望着他发红的脸,直到他发现时,步温宁弯着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脸这么红,我还以为你发烧了。”
少年猛地摇头,磕磕绊绊道:“没、没有!”
步温宁挑眉,明知故问道:“那是怎么了?”
少年被问了个正着,脸色更加红润,步温宁就好整以暇地盯着他,并没有不再追问的想法。